第5章

待到第二，她仍是手脚发软，不知是因为初经人事，还是彻夜未眠，抑或只是神思恍惚的缘故。

一整天过去，御前并无任何旨意传来。

她这才恍悟，对哦，并非所有伺候过皇上的宫女都能得个名分，先帝在位时，乾清宫后殿就住着不少承幸却无册封的宫女，被称做乾清宫格格。

直至第四，御前依旧无人前来，翠果便渐渐将那下午的事抛诸脑后了。

她是一个得过且过，极能忍耐的人，只要不将她到绝境，只要她还能正常生活，她便不会想去改变什么，即便是不舒坦的，甚至是夹杂些痛楚的生活，她也能低着头，一天天过下去。

想到这里，翠果反倒松了口气。

如今她唯一担忧的，便是将来出宫之后，恐怕难以再嫁人了，毕竟已非完璧之身。

若哥嫂将来愿意收留，她便留在家中，帮着带带孩子，平做些绣活拿去换些银两，若哥嫂容不下她，或许只能去大户人家做个嬷嬷，好歹她也是妃主身边的大宫女，总该有人愿意要的。

——

皇帝上朝归来，更衣换上常服后，在案前坐下，翻看苏培盛呈上的关于翠果的资料。

纸上所载不过寥寥数行，父丧家贫，元年入宫，年十七，性情怯懦，素不与人结怨。

最近记下的一件事，是一月前她在长街上奉齐妃之命，当众掌掴了莞嫔，其后又几次试图搀扶起对方。

倒是个心善的。

皇帝的视线凝在“莞嫔”二字上好一阵，最终将纸丢开。

这宫女不像是个有野心的人，他前阵子身体的异样，应是与她无关。

皇帝叹气，“罢了，就这样吧，彤史不必记录。”

苏培盛躬身应是。

他一直静立一旁，先前特意详写莞嫔受辱一节，自有几分私心，可如今见皇上的态度，似乎没有要为莞嫔作主的意思。

难道当真是时过境迁，如今的莞嫔在皇上心中再无特别？

戌时。

“皇上，敬事房的人来了。”

苏培盛身后跟着一小太监。

皇帝抬头，敬事房太监徐进良将摆着绿头牌的端盘高举过头顶，恭敬跪在案前。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退下。

徐进良语带恳切，“皇上，您都许久未翻牌子了，太后她老人家甚是挂心，后宫诸位娘娘小主们也都盼着您的恩泽。”

距那宠幸宫女已有八，也许久未曾疏解了。

皇帝揉揉了鼻梁，随手翻了富察贵人的牌子。

苏培盛在一旁暗暗心惊，不由替槿汐担忧。

那呈上的资料，分明详写了是富察贵人与齐妃一道为难莞嫔，可皇上眼下竟像全然不记得，这么久未进后宫，头一个翻的偏偏是富察贵人，这分明未将莞嫔受辱之事放在心上。

约莫亥时，苏培盛看了眼铜漏，轻步走到案边，待皇上批完手中奏折最后一笔，才低声提醒：“皇上，富察贵人已在偏殿等候多时了。”

皇帝这才抬眼看了看时辰，竟已这样晚了。

他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手中十八子随手一甩，迈步走向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