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距离《四渡赤水·二渡》在星际网络上掀起那场腥风血雨，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全联邦的高考生和各大军校的精英们，都在那片虚拟的赤水河畔留下了数不清的心理阴影。
而在第一军校地底深处的最高绝密级研究室内。
伴随着最后一行幽蓝色的精神力代码完美闭环，全息屏幕上代表着进度的进度条，终于稳稳地停在了“100%”的刻度上。
【代号：飞夺泸定桥·一渡（深渊级高考专供版），构建完成。】
看着这行字，林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他将核心数据存入最高级别的加密秘钥中，转身走出了这间将他关了许久的地下密室。
十分钟后，林默敲开了战术指挥系主任、也就是楚天骄将军的办公室大门。
“哟，稀客啊。”
楚天骄正咬着一未点燃的雪茄，低头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军方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看到是林默，粗犷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意：“怎么？你那个专门用来折磨高考生的大器搞定了？”
“《飞夺泸定桥》第一阶段已经彻底完工，用来做今年的高考题目绰绰有余。”林默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后，语气有些认真地说道，“将军，我想向您申请，回一趟老家。”
楚天骄批阅文件的电子笔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眉头微皱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回老家？第七星区边境的那个小县城？你小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去什么？”
“高考快到了。”林默毫不避讳地迎上楚天骄的目光，轻声说道，“我想……去看看我妹妹。”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楚天骄放下手里的电子笔，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林默，你应该清楚那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边陲小县城。”楚天骄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而你现在的身份，是联邦军方最高级别的S级保密人才。你脑子里的那些战术理念，比一个满编的星际舰队还要珍贵！”
林默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就该明白，以你现在的价值，本没必要亲自去那种地方犯险！”楚天骄加重了语气，“如果你不放心妹的高考，我可以直接调派第七星区的军方特种小队去暗中保护她，甚至我派周震他们去给妹当私人保镖都行，足够了！”
林默沉默了片刻。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略显苍白的手掌，轻声说道：“将军，我知道从理智上来说，我完全没必要亲自回去。但是……”
“但是，因为你在那个地方被那群有眼无珠的蠢货当众嘲笑过，所以，你心里憋着一股气，你想亲自回去看看，对吧？”
楚天骄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林默的话，一语道破了天机。
林默猛地一愣，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对方：“……是。”
“哈哈哈，老子就知道你小子没那么大度！”
楚天骄突然爽朗地大笑起来，一把扯掉嘴里的雪茄，指着林默说道：“你真以为军方是吃素的？你的底细，从你展现出那种战术天赋的第一天起，老子就查了个底朝天！”
楚天骄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与怀念，声音也变得柔和了几分：“你父母当年都是我手底下最出色的学生。只可惜那场边境虫族遭遇战……唉。”
他叹了口气，重新看向林默：“所以，觉醒那天，你那庞大的精神力被检测仪器误判，成了全校闻名的‘E级废柴’。那个叫赵峰的小子，还有你们那个狗眼看人低的班主任，带着全班同学怎么羞辱你的，老子这儿的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林默苦笑了一声：“将军，您这情报工作做得可真够细致的。”
“废话！”楚天骄猛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重重地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没把林默拍个趔趄。
“小子，我同意你去！”
楚天骄双目圆睁，中气十足地吼道：“不为别的公事，就为了让你小子狠狠地出一口恶气！我楚天骄带出来的人，更何况还是我爱将的骨血，凭什么在那种小地方受一群土鳖的鸟气？！”
林默只觉得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有些温热。在这个冰冷的星际时代，楚天骄这份毫不讲理的护犊子之情，确实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谢谢将军。”林默由衷地说道。
“先别急着谢。”楚天骄摆了摆手，重新坐回宽大的办公椅上，恢复了军方大佬的精明，“去是可以去，但你得有个合适的掩份。你现在可是四渡赤水的亲爹，要是顶着‘高考秘境主开发者’的名头大摇大摆地去那个小破县城，太招摇了，那些潜伏的敌对势力非把你生吞活剥了不可。”
“您说怎么安排？”林默问。
楚天骄打开光脑，迅速调出一份调令：“我已经想好了。这次第七星区那个片区的高考，我原本就打算派中央军区的人去坐镇。现在直接让周震去当主考官。”
他在光脑上作了几下，继续说道：“周震当主考官，再配个实力够硬的副考官。至于你小子，就挂个‘军方特派技术支持人员’的牌子随行。对外就说，你是军校派去现场调试新型考试设备的后勤人员。”
林默听完，眼睛顿时一亮，立刻点头道：“明白。这个身份很合适，既能进考场，又不起眼。”
楚天骄咧开嘴，露出一个老狐狸般的笑容：“是啊，这样你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主考台上，俯视全场。我倒要看看，当你以军方特派员的身份出现在那群曾经嘲笑你的小崽子面前时，他们会是什么见鬼的表情！”
林默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将军，您这安排……确实太贴心了。”
“少拍老子马屁。”楚天骄笑骂了一句，随后神色一正，“对了，你的《飞夺泸定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难度控制得怎么样？”
提到专业领域，林默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一度已经完美封装，完整版还在继续推演。不过您放心，用来对付今年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高考生，一度绝对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楚天骄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恶趣味：“行，那就用一度。记住，别给那帮温室里的花朵留活路！给我狠狠地上强度，让他们深刻体会一下什么叫做战争的残酷！”
林默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还要兴奋的联邦将军，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将军，您真够狠的。”
……
半个小时后，军方内部的地下停机坪。
林默提着一个简单的黑色旅行包，见到了楚天骄为他安排的“考官团队”。
其中一位老熟人自不必说，正是之前在测试室里被《四渡赤水》折磨得怀疑人生的特种大队队长，周震。
而站在周震身旁的，则是一位林默从未见过的女性军官。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留着一头练的齐耳短发，五官冷峻，眼神如刀。身上穿着笔挺的少校军装，前的徽章显示，她是一名实力强大的风系A级觉醒者。
“林教授，又见面了。”周震看到林默走过来，立刻挺直腰板，恭恭敬敬地敬了个军礼。
只有真正经历过那个副本的人，才会明白眼前这个看似病弱的少年，脑子里装着怎样恐怖的战争艺术。
林默连忙摆了摆手，苦笑道：“周队长，别叫教授了。这次出门，我的身份是你们的技术后勤人员，叫我名字就行。”
旁边那位短发女军官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林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就是那个开发出《四渡赤水》，把全联邦军校生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神秘大佬？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是个满头白发的老怪物呢。”
林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运气好而已，灵光一闪罢了。”
周震在一旁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对着女军官说道：“李霄，你就别听他谦虚了。那游戏我可是带着兄弟们亲自进去体验过的，那种级别的战术推演，绝对不是一句‘运气好’就能解释的。”
被称为李霄的女少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着对林默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中央军区特战科，李霄。这次奉命给你当……哦不，是给你当副考官。”
她本来想说“当保镖”，但话到嘴边立刻改了口。
林默与她握了握手，无奈地笑了笑：“是你们当主考官，我是跟着去打杂的。”
……
时间拨回几个小时前的临行前夜。
林默在自己那间空荡荡的单人宿舍里收拾着简单的行李。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书桌，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王诗语之前用娟秀字体留下的四个字：“注意身体”。
他收拾衣服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想起这段时间王诗语虽然见不到他，却时常发来的那些克制而又关切的问候，林默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他拿起放在床头的微型光脑，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稍微犹豫了一下，输入道：“诗雨姐，我明天就回老家了。”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三秒钟，“正在输入”的提示便跳了出来。
王诗语几乎是秒回：“明天？这么突然？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看着屏幕上连串的问题，林默能想象出屏幕那头那位高冷少校此刻微微蹙眉的模样。
“等那边的考试结束就回来。”林默回复道，“军校这边……如果有人问起，麻烦你帮我跟一班的同学们说一声，就说我请长假了。”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足足过了半分钟，王诗语的消息才重新发了过来。没有追问他回去的具体目的，也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一句极其沉重且认真的叮嘱：
“……注意安全。遇到麻烦，随时联系我。”
林默看着这行字，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敲下了一个字：“嗯。谢谢诗雨姐。”
……
次清晨。
伴随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一艘经过特殊伪装的军方隐形悬浮飞船，如同幽灵般撕裂了第一星区的天幕，向着浩瀚的星海深处疾驰而去。
宽敞的机舱内，周震坐在林默的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一直注视着舷窗外发呆的林默，忍不住开口问道：“林老弟，听说你们第七星区的那个县城，面积非常小？”
林默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嗯，是个很偏僻的小地方。从第七星区的主城坐民用飞船过去，连两个小时都用不了。”
坐在旁边的李霄正擦拭着随身的配枪，闻言轻笑了一声：“小地方好啊，小地方现在不是照样飞出了你这么个震惊全联邦的大人物吗？”
林默没有接话。
他再次转头看向窗外，看着那些在飞船极速下化作流光的璀璨星辰。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个月前，在那座县城高中的觉醒台上，自己被检测出E级精神力时，台下那如海啸般涌来的嘲笑声。
赵峰那张趾高气昂、满是讥讽的脸。
班主任那副嫌弃得仿佛看到了垃圾一样的眼神。
还有那些平里称兄道弟，在那一刻却恨不得踩他两脚的同学们……
“是啊。”
林默看着舷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张平静的脸，轻声呢喃了一句：
“小地方。”
周震敏锐地察觉到了林默身上一闪而逝的那股冷冽气息，他默默地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为那个小县城的某些人，点了一排蜡烛。
惹谁不好，偏要惹这个能搞出《四渡赤水》这种变态玩意儿的妖孽。
飞船如同一柄利剑，穿破了重重云层，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朝着那座偏远的边境小县城，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