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无尽的黑暗中，林默感觉自己仿佛在泥沼中跋涉了几个世纪。
极度透支的3S级精神力，就像是一片涸开裂的湖底，在死寂中贪婪地汲取着外界极其微弱的能量。
现实中，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七天。
狭小的出租屋里弥漫着一股廉价营养剂的刺鼻味道。王叔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去废品站上工了，那个一向如铁塔般硬朗的退伍汉子，此刻嘴角起满了水泡，眼窝深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床上毫无血色的林默。
“小默……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王叔粗糙的大手颤抖着，将一支极其劣质的F级修复营养液，一点一点地顺着林默的嘴角滴进去。为了买这些平时本舍不得用的“奢侈品”，他已经掏空了床板底下那个铁盒子里最后一点积蓄。
哪怕是当年在虫族战场上被斩断了一条手臂，王叔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但此刻，看着战友留下的孤儿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躺着，他这个粗糙的汉子，眼圈却止不住地泛红。
“你要是醒不过来，老子以后下去了，怎么有脸见你爹妈啊……”
就在王叔抹了一把脸，准备再开一支营养液时。
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王建国不爽道：“来了，谁啊，他妈的不知道我现在正伤心吗？”
王建国骂骂咧咧地去开门，只见外面一群身穿高级军装的大佬。
王建国：？
........
“咳……水……”
一声极其微弱，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呢喃，突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王叔浑身一震，手里的营养液险些掉在地上。他猛地扑到床边，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小、小默？！你醒了？！”
林默艰难地睁开仿佛灌了铅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出租屋那昏暗发黄的灯泡，而是一道柔和却极其明亮的便携式战术医疗光源。
紧接着，他闻到了一股极其高级的、只有在内城贵族医院才有的细胞修复液的清香。原本坚硬的木板床，不知何时被铺上了一层柔软的温控医疗垫。
林默的大脑还有些宕机，视线缓缓聚焦。
下一秒，他愣住了。
本就仄得出租屋，此刻竟然显得有些拥挤。除了眼眶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角落里的王叔，房间里竟然还站着三四个气质冷峻、站姿笔挺的陌生人。
外围的两人穿着深黑色的便装，虽然收敛了气息，但那藏在衣物下的肌肉轮廓和腰间的隐蔽配枪，无一不彰显着他们是极其精锐的军方特工。
而站在床前，正居高临下注视着他的，是一名穿着联邦军部深蓝色将校常服的女人。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军装被撑出惊心动魄的弧度。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下，是一张冷艳至极的脸庞。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透着常年身居高位和历经战火的锐利。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肩膀上的肩章——两杠一星。
联邦军部，少校！
在这个年纪能扛上少校军衔的，绝对是军方核心圈层的妖孽。
“王、王叔……”林默强撑着想坐起来，嗓子涩得发疼，“他们……是谁？”
王叔立刻挺直了腰板，像是一个正在接受检阅的新兵，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他虽然退伍多年，但骨子里对高级军官的敬畏依然刻在DNA里。
“你终于醒了，‘星火’先生。”女军官没有让部下搀扶，而是亲自倒了一杯温热的高级电解质水，递到了林默嘴边。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叹和复杂。
“星火？！”
林默心中猛地一跳，表面上却装作虚弱和茫然的样子：“长官，你在说什么？我叫林默，什么星火？”
女军官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那个已经被烧得焦黑、几乎报废的老式VR头盔。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联邦第一星区，军部精神力拟真研究所副所长，兼联邦第一军校战术系特级教官——秦霜。”
秦霜拉过一把破旧的椅子，优雅地在床边坐下，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
“这七天里，整个联邦星际网络因为一个名叫《四渡赤水》的试炼秘境，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楚天骄将军为了找你，差点把信息安全部的大楼给拆了。”
林默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紧，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四渡赤水》作为地球最顶级的战术结晶，在星际时代绝对能造成降维打击，但他没想到，爆发的速度会这么快，而且直接把军方最高层给炸了出来！
“我们查不到你的IP，你用的那个劣质信号屏蔽器确实有点意思。”秦霜看着林默，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但你忽略了物理排查。你那个老式头盔在超负荷运转下引发了电容短路，导致你们这片贫民区的电网出现了瞬间的异常峰值。”
“再加上这位老兵先生……”秦霜看了一眼旁边紧张的王建国，“他在黑市上大量购买修复营养液的行为，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当我带着S级精神力探测仪推开这扇门，扫描到你体内那股虽然枯竭，但本质却庞大到连机器都无法显示具体数值的恐怖精神力时……”
秦霜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震撼：“我简直不敢相信，全网膜拜的‘星火’大神，竟然是一个刚刚在觉醒仪式上被判定为八系E级、年仅十八岁的高三学生。”
林默沉默了。
谎言在绝对的国家机器和证据面前毫无意义。既然底牌已经暴露了一部分，那就不如坦然面对。
“我只是想赚点钱。”林默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我妹妹要考第一军校，特训费用很贵。我随手做个游戏卖100信用点，怎么，触犯联邦法律了？”
随手？卖100信用点？
秦霜身后的两名精锐特工嘴角疯狂抽搐。
神特么随手！
“林默，你可能本不知道你创造出了一个什么怪物。”
秦霜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她打开手腕上的光脑，调出一组密密麻麻的红色数据图表，投影在林默面前。
“无视精神力等级壁垒，强制在绝境压迫中脑域开发，平均一次试炼能提升0.5到1点精神力！”
“这种效果，比军方耗资六百亿研发的三代拟真舱还要强出整整三倍！”
“更恐怖的是你在游戏里架构的那套非异能战术体系！那种在极度恶劣环境下，利用地形、穿、佯攻进行拉扯的战争艺术，正在重塑整个军部对‘战争’这两个字的认知！”
秦霜越说越激动，甚至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林默的床沿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林默，你的大脑，现在是整个联邦最宝贵的战略级财富！”
听到这里，林默在被子底下的手悄悄握紧了。
成了。
五千年的历史底蕴，哪怕只掀开了冰山一角，也足以在这个异能至上、战术匮乏的星际时代，砸出一个通天的阶梯！
“所以，军方打算怎么处置我？把我关进研究所切片？”林默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恰恰相反。”
秦霜神色一肃，猛地立正，冲着林默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联邦军礼。
不仅仅是她，身后的两名特工，也同时立正敬礼。
这一幕，把角落里的王叔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少校军官，竟然给一个贫民窟的十八岁少年敬礼？！
礼毕后，秦霜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军部最高级别绝密印章的文件，递到林默面前。
“楚天骄将军亲自下达的特批指令。鉴于你对联邦战术推演和精神力开发的不可替代性，军部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林默，我们知道你的父母——林天河与许秋，当年也是联邦第一军校的优秀毕业生，后来在虫族战场上英勇牺牲。”
“军部绝对不会让英雄的后代流落街头。更不会埋没你这等惊世骇俗的天赋。”
秦霜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砸在出租屋里：
“只要你点头，你不用再参加什么可笑的高考。联邦第一军校战术系与精神力开发系，将为你设立【双料特聘教授】的专属职位！”
“同时，军部将直接授予你少校军衔，享受最高级别的S级科研资源倾斜！你需要的最顶级的拟真舱、主脑算力，军部全包！”
“至于你最关心的妹妹，林星浅……”
秦霜看着林默微微颤动的眼神，抛出了最后的王炸：
“她的所有特训费用、高阶基因药剂，由第一星区军部全额报销！无论她明年的高考成绩如何，第一军校的指挥系大门，将无条件为她敞开！”
安静。
整个出租屋里只剩下林默那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角落里的王建国已经彻底傻了，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直咧嘴，这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少校军衔？
第一军校特聘教授？！
浅浅保送？！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啊！王叔激动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上去替林默大喊一声“同意”。
但林默却异常地冷静。
他的心跳确实在加速，这份条件太丰厚了，丰厚到直接解决了他目前面临的所有生存和发展危机。不用去矿场打黑工，不用看学校那些势利眼的脸色，甚至直接完成了妹妹的终极梦想。
降维打击带来的红利，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狂。
可是……
林默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有着银色长发、临走前红着眼眶发誓要“养他”的冰山妹妹。
自己现在去当教授了，去当她未来大学的老师了？
那丫头现在还在高三的封闭特训营里，咬着牙为了保护哥哥而拼命流汗流血呢。
如果她特训结束，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保护这个“废柴”哥哥了，结果转头发现……
哥哥不仅不需要她保护，还成了全联邦最神秘的“星火”大神，成了她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这画面太美，林默简直不敢想林星浅那张冰山小脸会露出怎样崩溃的表情。
“秦少校，条件极其诱人，我承认我无法拒绝。”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平静地看向秦霜：
“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秦霜见林默松口，心中也是狂喜。
“我接受军部的任命，也会继续开发《四渡赤水》的后续版本。但是……”林默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认真：
“我的身份，必须对外界，尤其是对我妹妹，绝对保密！”
秦霜愣住了，满眼错愕：“为什么？”
虽然说本来军部对于林默的身份就是要绝对保密的，包括王建国也将签署保密协议，但是从收集的材料来看，林默对于他的妹妹应该是极度爱护的，怎么会主动要求不让她得知呢？
林默无奈地揉了眉心，嘴角勾起一抹有些促狭的笑意：
“因为我那傻妹妹刚刚发誓要养我。如果让她知道我突然成了少校教授……我怕这丫头道心崩碎啊。”
秦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