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你的情况很不乐观。”
医生将一张B超单推到苏茵之面前,“孕酮太低,有明显的先兆流产迹象,孩子很不稳定,最近必须卧床保胎,尽快联系家属过来照顾你。”
苏茵之的视线落在B超单上那个模糊不清的小点,指尖微微蜷缩,随即又松开。
“我不保了。”
“什么?”医生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茵之语气淡然:“帮我安排人流手术吧。”
医生皱紧了眉头,“你想清楚了吗?要不先等孩子的爸爸……”
“想清楚了。”她打断医生的话,“孩子的爸爸死了,我早就该想清楚了。”
叹了口气,医生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在病历上写着什么。
“我明白了,手术安排在后天,你准备一下。”
两天后,苏茵之拖着虚弱的身体回了家。
她站在门前,在密码锁上摁下一串数字,门却没有开。
“嘀嘀——密码错误。”
苏茵之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按错了,又重新输了一遍。
依旧是密码错误。
心沉了下去。
她抬起手,摁响了门铃。
没过多久,门内传来脚步声,门被打开。
开门的是霍远川。
他身上穿着一件柔软的居家服,脸上是温柔的笑意,“不是说好了,等我去接你吗?怎么自己跑回来了?”
苏茵之浑身一僵,抬起眼,迎上他带着笑意的目光。
“我不是秦晴,我是苏茵之。”
她看着霍远川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瞳孔里映出惊愕。
几秒后,他冷着脸让开了路。
“先进来吧。”
苏茵之迈步走进去。
明明是为他们准备的新房,可此刻,她站在这里,却像一个不请自来的外人。
苏茵之换鞋的动作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问:“密码改了吗?”
霍远川“嗯”了一声,侧身走向客厅,“晴晴对数字不敏感,换了个她记得住的。”
晴晴。
叫得如此亲昵。
她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好。”
站直身体,她目光扫过客厅里多出来的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我先上楼。”
一个月前,秦晴回来了。
当霍远川带着那个和她有着九分相似的女人出现在她面前时,苏茵之做梦也没想到,他口中那个在雪崩中意外身亡,让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会是她失散多年的同胞姐姐。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有多可笑。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一见钟情,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个替代品。
当秦晴“死而复生”,他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姐姐。
而就在他做出选择的第二天,苏茵之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个“替代品”生下的孩子,又算什么?
她还没想好,霍远川就借口出差,带着秦晴去了瑞士。
他带她去玩了蹦极,在铺天盖地的新闻里,他抱着秦晴,深情款款地说:“当年就想带你来了,这是我欠你的。”
他在雪山之巅,弥补了他和秦晴的遗憾,然后单膝下跪,跟她求了婚。
苏茵之就是在那时,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刺眼的求婚照,大脑一片空白地走上马路,被一辆失控的轿车撞飞。
她在抢救室里走了一遭,出来后,第一时间就是给霍远川打电话。
那时她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
她想,她应该给他们一次机会。
电话接通了。
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霍远川的声音,而是秦晴带着媚意的喘息,和一句揉碎了的呢喃。
“远川,你轻一点……”
苏茵之挂断了电话。
那一刻,她决定,打掉这个孩子。
推开主卧的门,她愣在原地。
房间里的一切都变了。
原本她亲自挑选的米灰色窗帘,换成了秦晴喜欢的香槟色。
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多了一张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梳妆台,上面零散地放着几样她从未见过的顶级护肤品。
就连床上的四件套,都换成了她不喜欢的丝绸质地。
衣帽间里,属于她的衣物被清扫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挂烫平整的当季新款。
这里,已经没有一点属于她的痕迹了。
苏茵之站在原地,霍远川一直跟在她的身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她缓缓转过身,很平静,“我的东西呢?”
霍远川的眼神飘忽了一瞬,低声道:“我跟你的事,我不想让晴晴知道。”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她今天会搬进来,我在城西给你买了套公寓,精装修的,你随时可以住进去。”
苏茵之猜到了。
却没想过,陪了他五年的男人,能绝情到这个地步。
她压下心中的酸楚,又重复了一遍,“我的东西在哪儿。”
那份固执让霍远川眉心拧了一下,终于失去耐心:“都扔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卡,递到她面前,“这里面有一千万,足够你下半辈子无忧。那套公寓,也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苏茵之盯着看了十几秒中,然后伸手,接过了卡。
当着他的面,手一扬,将那张卡,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疏离。
“补偿就不必了,霍先生,我们是正常恋爱,和平分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霍远川看着垃圾桶里那张卡片,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他印象里的她,总是温顺的,乖巧的,哪怕再生气,也只会红着眼眶沉默。
“苏茵之……”他刚要开口。
苏茵之却转身朝外走。
路过他身边时,他下意识捏住了她的手臂,皱着眉。
一个月不见,她怎么瘦成这样?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更汹涌的情绪覆盖。
“既然是好聚好散,以后就不要再出现在晴晴面前,她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就当是你补偿她的。”
苏茵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需要补偿她什么?”
霍远川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立刻松开了苏茵之,接通了电话。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晴晴,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霍远川眉宇间染上几分心疼,“乖,我马上就过去。”
看着他这副样子,苏茵之忽然就想笑了。
五年,明明是他先招惹的她,可伏低做小的永远是她。
她发脾气,他只会不耐烦地让她“别闹了”。
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只会让助理先过来处理。
她以为是因为他直男不懂关心,现在才明白,不过是因为她不是秦晴。
对秦晴,他可以毫无底线地示弱。
凭什么?
苏茵之气不过,微微仰起脸,朝着手机的方向,娇媚开口:“远川,你弄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