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先生吗?你的房贷已逾期九十天,这是法院的传票,房子即将进入法拍程序。”
穿着制服的男人刚把冰冷的纸张塞进我手里,口袋里的手机就炸响。
老板王胖子的声音毫无感情:“公司裁员,你明天不用来了。”
我靠着三万块订做的防盗门滑坐在地,屏幕又亮起是女友张薇的短信:“陈默,我们分手吧,你是个废物。”
传票,裁员,分手。
在同一天,同一小时,像三颗子弹,精准击碎了我三十五岁的人生。
我爬上天台,看着脚下繁华却无我立锥之地的城市,将最后一口苦涩的啤酒灌进喉咙。
就在我一只脚迈出边缘的刹那——
【叮!检测到宿主人生价值趋近于零,绝望阈值突破临界点!】
【“人间清醒”系统,强制绑定!】
【祝您使用愉快,早日看清万物价值。】
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在我脑中轰然炸响。
“陈默先生吗?你的房贷已逾期九十天,这是法院的传票,房子即将进入法拍程序。”
门口穿着制服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把一张纸塞到我手里,冰凉的语气像把刀子,直接捅穿了我最后一点侥幸。
我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感觉整个手臂都在往下坠。
完了这个我和小薇辛苦了六年,掏空四个钱包才换来的窝,终于还是要没了。
手机就在这时候炸响,是老板王胖子的专属铃声。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起来,声音带着自己都恶心的讨好:“王总?”
“陈默啊”电话那头是王胖子那种惯有的、打着官腔的油腻语调:“公司最近的情况你也知道,效益不好啊。董事会决定,你们这个部门……整体优化了。你明天就不用来了,手续人事会跟你对接。”
优化?
我他妈三十五岁,房贷压身,你跟我说优化?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口大钟在里面狠狠撞了一下。
世界的声音瞬间变得遥远,只剩下王胖子那句“好聚好散”在耳边嗡嗡作响。
传票裁员同一天,同一个小时,前后脚赶到,像商量好了一样,要把我往死里整。
我记不清是怎么送走法务的,也记不清王胖子后来又说了什么屁话。
我瘫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背靠着那扇花了三万块订做的防盗门——现在想想真他妈讽刺——浑身发冷。
手机又响了屏幕亮起,是张薇我谈了五年的女朋友。
我几乎是爬过去接起电话,想从她那里汲取一点可怜的温暖。
“小薇……”我声音发颤。
“陈默”她的声音比刚才那个法务还冷,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不耐烦:“我们分手吧。”
我噎住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沾水的棉花。
“我受够了,受够了这种看不到头的日子,受够了跟你算计每一分钱,你看看人家刘倩,她老公去年就带她去了马尔代夫。我们呢?连物业费都要掰着手指头算!我妈说得对,你就是个废物,跟你在一起根本不会有未来!”
她的话像机关枪,突突突地扫射过来,把我最后一点尊严打得千疮百孔。
“房子要没了,工作也没了……小薇,我……”我想解释想乞求,但舌头像打了结。
“行了,别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听!陈默,给自己留点体面,好吗?”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决绝:“我过来拿东西,希望我到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嘟…嘟…嘟…
忙音响起,像为我敲响的丧钟。
废物。
体面。
这两个词在我脑子里疯狂旋转,撞得我头昏眼花。
工作了十几年,兢兢业业,当牛做马,最后换来了什么?一屁股债,一纸解聘,和一个骂我废物的女人。
去他妈的体面!
我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进厨房拉开冰箱,把所有能喝的啤酒都扒拉出来。
揣上那点可怜的积蓄我下了楼,像个游魂一样在街上晃荡。
去哪儿?不知道。
能去哪儿?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我暂时回不去了。
那里面现在只剩下法院的传票和即将被搬空的回忆。
我爬上了附近一栋废弃写字楼的天台。
风很大,吹得我几乎站不稳。
城市在脚下铺开,灯火辉煌繁华得刺眼。
可这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我一罐接一罐地喝着啤酒,酒精烧着喉咙,却暖不了身子。
脑子里闪过父母苍老的脸,闪过张薇决绝的眼神,闪过王胖子虚伪的嘴脸。
活着真他妈没意思。
不如跳下去算了,一了百了。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我摇摇晃晃地走向天台边缘,低头看着几十米下方的车水马龙。
就在我一只脚几乎要迈出去的时候——
【叮!检测到宿主人生价值趋近于零,绝望阈值突破临界点!】
【“人间清醒”系统,强制绑定中……】
【绑定成功!】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直接在我脑海里炸开。
我猛地一愣,酒精瞬间醒了一半。
幻觉?喝多了出现幻听了?
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直抽气。
不是幻觉!
【本系统旨在帮助宿主重新认识世界,看清万物“真实价值”,祝您使用愉快,早日成为“人间清醒”。】
愉快?我愉快你妈!
我差点对着空气骂出来,老子都要跳楼了,你跟我这玩科幻游戏呢?
但下一秒,我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视野中所有东西旁边,都浮现出一些半透明的蓝色小字。
我看向手里的啤酒罐。
【物品:XX牌纯生啤酒】
【真实价值:2.5元人民币,补充水分含有酒精,可短暂麻痹神经,缓解宿主约5%的焦虑情绪。长期大量饮用有害健康。】
【价值波动:一小时内无显著变化。】
我靠!
我手一抖,啤酒罐差点掉下去。
这玩意儿……能看穿东西的价值?还能分析出我的情绪?
我猛地扭头,看向天台角落里的一个生锈的铁桶。
【物品:废弃铁皮桶】
【真实价值:废铁回收价约0.8元。锈蚀严重,结构不稳定。】
【价值波动:无。】
我又看向自己脚上这双开了胶的皮鞋。
【物品:廉价皮鞋】
【真实价值:15元,鞋底磨损严重已失去防水功能,建议更换。】
【价值波动:持续贬值中。】
真的,是真的!
我不是在做梦,我真的被一个什么狗屁系统绑定了!
狂喜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但紧接着是更深的荒谬和怀疑。
这玩意儿有什么用?能帮我还房贷吗?能让我找回工作吗?能让我女朋友回心转意吗?
难道我临死前,老天爷还要耍我一次?
我瘫坐在天台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眼前不断浮现的蓝色小字,又哭又笑像个真正的疯子。
传票、裁员、分手、系统……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在天台上坐了很久,直到夜风把我吹得彻底清醒,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系统界面一直悬浮在我视野里,简洁得令人发指。
没有新手大礼包,没有属性面板,没有任务指引,就只有那个看啥都冒标签的功能。
“系统?”我尝试在脑子里呼唤。
没反应。
“系统大哥?系统精灵?出来聊聊?”
依旧死寂只有楼下夜市隐约传来的喧闹声,提醒着我还活在现实世界。
看来这是个自闭系统,除了显示价值屁都不放一个。
冷静下来后,一股极其微弱的希望,像风中残烛一样,在我心里重新点燃。
不管这玩意儿是哪儿来的,它似乎……有点特别。
能看清真实价值?这听起来牛逼哄哄,但具体怎么用?
我得试试。
我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下天台。
得找个地方验证一下,光看啤酒和破桶可不行。
深夜的街道依旧热闹,烧烤摊的油烟味混合着喧嚣的人声,充满了廉价的生机。
我像个幽灵一样在人群中穿行,目光扫过沿途的一切。
路过一个煎饼摊。
【物品:杂粮煎饼】
【真实价值:6元。可充饥,口味一般,卫生条件B级。】
【价值波动:未来十分钟内会因城管到来而无法购买。】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摊主果然开始有点慌张地东张西望。
有点意思。
走到一个公交站,广告牌上是某款新车的炫酷广告。
【物品:XX牌电动汽车广告】
【真实价值:营销信息。车辆本身溢价率35%,品牌附加值过高。】
【价值波动:随口碑发酵缓慢贬值。】
这系统还挺毒舌。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拐进了旁边一条更暗的小巷。
这里是老城区,路边甚至还有零星几个摆地摊的,卖些旧书、旧收音机之类的小玩意。
我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地摊,那些标签毫无意外地显示着【价值:几元至几十元不等】。
直到我走到巷子尽头,看到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老乞丐。
他衣衫褴褛,面前放着一个破旧的搪瓷碗,碗里零星有几个硬币。
路人行色匆匆,没人看他一眼。
我本来也要走过去了,但视线掠过那只碗时,猛地停住了。
【物品:青花缠枝莲纹搪瓷碗】
【真实价值:清晚期民窑精品。胎质细腻画工流畅保存完整。市场估价:8万-12万元人民币。】
【价值波动:被当作乞讨工具,价值被严重低估。若进入古玩市场,价值将迅速回归。】
我操?!
我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多少?八万到十二万?!
我死死盯着那只碗,心跳得像擂鼓。
蓝色的字体清晰无比,不可能看错。
一个乞丐要饭的破碗,值十来万?
这系统是不是出BUG了?
我僵在原地,脑子飞速旋转。
怎么办?直接上去问“大爷你这碗卖不卖”?那不被人当傻子打出来?或者抢了就跑?那我成什么了?
老乞丐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又漠然地低下头。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机会,这可能是系统给我的第一个机会!必须抓住,但不能莽撞。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刚才买啤酒找零的几十块钱。
我走过去蹲下身,把一张二十的纸币轻轻放进那个价值连城的破碗里。
老乞丐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低声道:“谢谢老板。”
“大爷”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天冷了,买个饼吃吧。”我又把剩下的十几块零钱都放了进去。
老乞丐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一些,连声道谢。
我看着他,状似随意地指着那只碗:“大爷,你这碗……看着挺有年头了哈,家里传下来的?”
老乞丐叹了口气:“啥传不传的捡的,看着还能用就拿来讨个生活。”
捡的!我心脏又是一跳。
“是啊,不容易。”我附和着,脑子却在疯狂思考怎么开口。
直接说买他万一警觉了怎么办?古玩这行水太深,我完全是个门外汉。
但系统给出的估值像火焰一样烧着我,这可能是我翻身的唯一希望!
我咬咬牙,决定赌一把。
“大爷,我……我喜欢收集点老物件儿。”我尽量让自己笑得真诚点:“看你这个碗,花纹挺别致的,我挺喜欢。你看……能不能转让给我?我出钱买。”
老乞丐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那只脏兮兮的碗,一脸不可思议:“小伙子,你要这破碗干啥?不值钱的。”
“我喜欢这个样式,拿回去种棵小多肉也不错。”我胡乱编着理由:“您开个价?”
老乞丐犹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你刚给了我几十,要不……你再给三十?”
三十块?
买一个价值十万的碗?
我强忍着激动,手都有些发抖。
但我不能表现得太急切,我假装思考了一下,又从屁兜里摸出最后一张五十的钞票——这真是我全部的家当了——塞到他手里。
“大爷五十吧,天冷了您买个暖和点的吃的。”
老乞丐拿着五十块钱手有点颤,把碗拿起来递给我:“哎,好,好,给你了,小伙子你是好人啊!”
我接过那只沉甸甸的“青花缠枝莲纹搪瓷碗”,触手冰凉上面还沾着油污,但在我眼里,它简直在发光!
我几乎是逃离了那条小巷,一路跑到有光亮的地方,心脏还在狂跳。
我把碗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
在水池边,我小心翼翼地清洗着碗上的污垢。
随着清水流淌,碗身逐渐露出原本的青白色,那些缠枝莲纹也清晰起来,虽然有些磨损,但确实透着一种古朴的美感。
系统没有骗我!
接下来怎么办?卖掉它!立刻!马上!
可我该去哪卖?卖给谁?我对古玩一窍不通,就这么抱着碗去古玩市场,不被那些精明的商家坑死才怪!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眼圈发黑,抱着个破碗像抱着绝世珍宝。
但我的眼睛里,已经重新燃起了光。
房贷、裁员、张薇……那些压得我喘不过气的东西,依然存在。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这个碗,我有了这个系统。
我低头,看着手里这只价值十万的碗,又看向玻璃门外这个被系统重新标注了价值的世界。
“人间清醒……”我喃喃自语,嘴角第一次扯出一个扭曲的、带着点狠劲的笑容。
“那就让我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真面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