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更新时间:2026-07-06 21:09:49  ·  所属小说:被愧疚浇灌的花,终究在别处逢春

第 4 章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休息室里我妈和我爸的对话。

"当年咱俩疏忽,让老大脸上留了疤,得多补偿她。"

"可不能让她知道是咱的错,不然她得恨死咱们。"

二十六年。

姐姐脸上的疤不是因为救我。

是因为他们的疏忽。

而我,是他们选定的替罪羊。

飞机落地的时候下着细雨。

机场很小,出了到达口就能看见一排等客的出租车和三轮车,司机们举着手写的牌子揽客。

一个骑三轮车的老伯冲我招手。

"姑娘,去镇上吗?二十块。"

"去。"

三轮车在窄窄的公路上晃,两边是稻田和零星的白墙房子,雨丝飘进来打在膝盖上,凉的。

老伯问我住哪儿。

"还没定。有没有便宜的民宿?"

"巷子尾有一家,叫'拾光',女老板人好,净,一晚八十。"

三轮车停在一条青石板巷子口,老伯帮我把行李箱卸下来。

"姑娘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他看了看我手上的婚戒,什么也没说,蹬着车走了。

民宿是一栋两层的老房子,门口挂着一串花,招牌上"拾光"两个字用毛笔写的,墨迹有些褪色。

推门进去的时候,吧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短发,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正在用小刀削一块木头。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住店?"

"嗯。"

"几晚?"

"不确定。先住着,按天算。"

她翻出一本登记簿推过来,递给我一支笔。

"身份证号写一下。"

我填完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名字。

"管无忧。"

"嗯。"

"名字挺好的。"

她没再多问,从墙上摘下一把钥匙递给我。

"二楼最里面那间,窗户对着河,晚上安静。"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扇推窗。

推开窗的时候,雨停了。

河面上漂着几片枯叶,对岸有人在屋檐下晾衣服。

我把行李箱打开,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

挂到最后一件的时候,手碰到了口袋里的东西。

婚戒。

许庭深在婚礼上给我戴的那枚。

戒圈有点松,当时他在台下先帮姐姐比划了一圈尺寸,等到我上台的时候直接拿了同一枚。

姐姐的手指比我细一号。

我把戒指放在窗台上,没有扔,也没有戴。

手机开机以后,消息一条条涌进来。

许庭深发了十二条,从"你去哪了"到"你是不是生气了"到"你妈很担心你"。

我妈发了三条语音,我没点开,只看到转文字的前几个字:"无忧你闹什么""你爸说你""你姐今天......"

我爸没发消息,但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句:"谁知道无忧去哪了?"

姐姐回了一条:"妹妹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去看看她?"

许庭深回:"我也联系不上她,电话关机了。"

我妈回:"这孩子,大喜的子不省心。"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说"她是不是伤心了"。

没有一个人问过"她为什么走"。

他们只是觉得我在闹脾气,就像过去二十六年里的每一次一样。

闹一闹就好了。管无忧向来懂事,过两天就回来了。

我关掉手机,下楼。

吧台后面的短发女人还在削木头,削出来的形状像一只猫。

"老板,附近有吃饭的地方吗?"

"巷子出去左拐,有一家面馆。你要是不嫌弃,我这儿也能煮面。"

"你这儿就行。"

她放下木头,去了后面的小厨房。

几分钟后端出一碗素面,浇了一勺辣油。

"看你嘴唇,猜你能吃辣。"

我低头吃了一口。

辣味从舌尖蔓延开来,呛得眼睛一酸。

眼泪掉进碗里,我没抬头。

她也没问。

只是在吧台后面继续削她的木头猫,刀片刮过木纹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一下一下响着。

吃完面以后我坐在那里没动,她也没赶我。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你那只手上有戒指的印子,但戒指不在。"

"放楼上了。"

"刚结婚?"

"昨天。"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同情,只是一种很淡的了然。

像是见过太多带着伤跑到这个小镇的人。

"我叫郁雾。你要是住得久,这边有些规矩跟你说一声。"

"什么规矩?"

"没有规矩。想嘛嘛,想哭就哭,想睡就睡。"

"唯一一条是别在我店里抽烟。"

我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河对岸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黄的,暖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许庭深打来的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他的名字闪了十几秒,直到自动挂断。

郁雾低头继续削猫,头也没抬。

"你要是不想接,把手机扔河里也行,这条河不深。"

她说这话的语气很认真。

我没扔。

但把手机关了机,塞进了行李箱的最底层。

上楼之前,我在吧台上留了面钱。

郁雾推回来。

"第一碗面不收钱,店规。"

我看着她,她低头削木头,刀锋稳当。

"谢谢。"

她没应声。

我回到房间,推开窗,听着河水的声音坐了很久。

这是二十六年来第一个晚上,没有人叫我的名字,没有人让我去做什么。

没有人说你应该体谅你姐。

没有人说你不懂感恩。

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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