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咔哒”一声,上膛的清脆声响在嘈杂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太子的眉心。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马仔们瞬间僵住了,举在半空的砍刀硬生生地停了下来。李彪见状,立刻反手用军刺勒住旁边一个保镖的脖子,与我形成犄角之势。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太子显然没料到我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手里竟然有真家伙。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上位者独有的冷静和轻蔑。
“江河,你小子挺有种啊。”太子推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孩,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拿把破枪吓唬我?你有胆子就开枪试试,看看你们两个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扇门!”
“阿河!不要冲动!”嫂子被按在沙发上,泪流满面地哀求着。她太清楚开枪的后果了,一旦太子死在这里,哪怕我跑到天涯海角也难逃一死。
我紧咬着牙关,手指搭在扳机上,手心全是汗水。
我心里的那股暴戾在翻滚,但我很清楚,太子说得对。
他死在这里,我、李彪还有嫂子,全都要给他陪葬。江湖不是打打,是人情世故,更是利益和筹码的博弈。
我猛地向前一步,左臂死死勒住太子的脖子,右手的枪口直接顶在他的太阳上,将他整个人挡在我和嫂子前面。
“都他妈别动!谁敢上前一步,老子拉着你们老大一起上路!”我厉声怒喝,眼神像护食的野兽般凶狠。
太子的马仔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让你的人退后!”我枪口用力顶了顶太子的脑袋,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太子权衡了片刻,抬起手挥了挥:“都退下,放他们走。”
马仔们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缓缓让开了一条路,松开了对嫂子的控制。
“嫂子,快过来!”我冲着苏海藻喊道,目光死死盯着周围的人。
然而,让我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嫂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抹掉脸上的眼泪,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她没有走向我,而是站在原地,用一种无比决绝的眼神看着我。
“阿河,你们走吧。”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心里猛地一震,以为自己听错了:“嫂子,你说什么?快跟我走!”
“我不走!”嫂子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我留在这里,还能想办法把大庆欠的钱还上。你带着我,迟早会被我拖死。你还年轻,有学历,有前途,不该把命搭在这些烂事上。走啊!”
“你疯了!这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你拿什么还?”我既愤怒又心痛,想要过去拉她,但又被太子的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无法脱身。
“我自有我的办法!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没关系!”嫂子别过头,不再看我,那副坚决的模样像是一刺,深深扎进了我的心里。
李彪看出了局势的诡异,他靠近我,压低声音说:“阿河,嫂子铁了心不走,咱们现在自身难保,先撤出去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死死盯着嫂子的侧脸,心里的失望和无奈交织在一起。我本想保护她,可她却用这种最残酷的方式将我推开。
“走!”我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挟持着太子,和李彪一起缓缓向包厢外退去。
一路退下楼梯,穿过喧闹的舞池,那些看场子的保安和马仔像水一样跟在我们身后,却不敢越雷池半步。
出了皇朝盛世的大门,李彪迅速发动了那辆破旧的桑塔纳。
我挟持着太子坐进后排,枪口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脑袋。
“开车!去郊区!”我低吼道。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
太子坐在我旁边,丝毫不显得惊慌。
他整理了一下被我弄乱的西装衣领,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江河,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是疯狗,你连狗都不如,你只是个愣头青。”太子语气平淡,仿佛被枪指着脑袋的人不是他,“你真以为龙五爷是赏识你?他不过是拿你当枪使,探探我的底。如果你不是砍了黑狗,砸了金海岸,凭你这股狠劲,我倒是可以考虑收你做个小弟。”
我脑子里全都是刚才嫂子决绝的一幕,心里烦躁到了极点,本没心情听他废话。
“闭嘴!”我猛地调转枪口,一记沉重的枪托狠狠砸在太子的脸颊上。
太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用大拇指抹去血迹,眼神变得阴冷无比,却没有再说话。
半小时后,车子开到了东平区边缘的一片荒地。这里杂草丛生,连个路灯都没有。
“停车。”
我推开车门,一把将太子从车里拽了下来,狠狠地推在草丛里。
“你不我?”太子站稳身形,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冷冷地看着我。
“你?还没到时候。”我收起枪,冷笑一声,“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地把你踩在脚下!”
太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我等着那一天。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先保住自己的命。”
我们重新上车,伴随着发动机的咆哮,桑塔纳扬长而去,把太子孤零零地留在了荒郊野外。
我不是心软不敢弄死他,而是他作为一方老大,一旦死在我手里,整个东平区的黑道都会发疯一样追我,我绝不可能再有过安稳子的一天。
所以,太子现在还不能死。
回到李彪那间破旧的修车厂,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修理铺里弥漫着机油味。李彪从铁皮柜里拿出两瓶劣质白酒和一包花生米,扔在油腻的桌子上。
我抓起酒瓶,用牙咬开盖子,仰头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火烧一样,却依然无法驱散我心里的憋闷和痛苦。
“还在想嫂子的事?”李彪自己也灌了一口,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下,叹了口气,“阿河,女人心海底针。嫂子那么做,或许有她的苦衷,但这也是她的选择。咱们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得先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能谈保护别人。”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酒。李彪说得对,我现在的实力,在太子和龙五爷面前,不过是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蝼蚁。没有实力,所有的重情重义都是一句空话。
“行了,别愁眉苦脸了。”李彪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咱们去一趟东莞监狱,看看飞哥。这老小子脑子比咱们灵光,听听他怎么说。”
第二天上午,我和李彪再次坐在了那面厚厚的防弹玻璃前。
白小飞穿着囚服,依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听完我和李彪把最近砸金海岸、惹怒太子、以及嫂子留在皇朝盛世的经过说了一遍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龙五爷这是在榨你最后的利用价值。”白小飞手指敲击着桌面,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他借你的手削弱太子,如果你死了,他没有任何损失,如果你活下来,就会成为太子的眼中钉。至于你嫂子……”
白小飞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她留在那里,其实是在保你的命。只要她在太子手里,龙五爷就会觉得你还有牵挂,是个可以控制的人。而太子也会利用她来要挟你,暂时不会对你赶尽绝。这女人,比你们想象的要聪明。”
听到这番分析,我惊出一身冷汗,心里的愧疚和痛苦更加深重。
原来,嫂子那副决绝的模样,全是为了我。
“阿河,别想那么多了。江湖路就是这样,一旦踏进来,就没有净退出的可能。”白小飞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再熬两个月,哥们就刑满释放了。到时候,我出去罩着你。不过说好了,你得请我泡十个八个妞,必须是大屁股翘的那种,在号子里憋了几年,老子都快憋疯了!”
看着白小飞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我心里的阴霾稍微散去了一些。我隔着玻璃,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等你出来,东莞最好的场子,哥们包场请你!”
离开监狱,我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不能再有任何软弱和退缩。
我要在这个吃人的世界,一步一步爬上最高的位置,把那些曾经算计我、轻视我的人,全部踩在脚下。
只有这样,我才能救出嫂子,才能还清白小飞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