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威棒。
一寸厚的榆木板,军中专用的刑具。三十棒能把一个壮汉打成废人,五十棒能要半条命,八十棒以上——
基本上就是给阎王爷递拜帖。
一百棒?那不就是缓期执行?
文官们刚要炸锅,姬布又开口了。
“但是——”
他声音一顿,表情变得无比沉痛,像一位痛心疾首的老父亲。
“臣身为忠义侯,身为这些竖子的父辈,管教无方,难辞其咎。”
他深吸一口气。
“为了起到表率作用——臣自请,领二百威棒。”
满殿皆惊。
皇帝的眉毛都飞了起来。
但更炸裂的还在后面。
姬无病猛地抬起头,声音斩钉截铁。
“陛下!小子愿与父亲同领二百威棒!”
他跪得笔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愿赌服输!既然参与了互殴,就该承担后果!父亲能做表率,儿子也绝不退缩!”
父子俩一唱一和,直接把整个太和殿架在了火上烤。
姬布自请二百威棒。
姬无病也跟着请二百威棒。
两个人,四百棒。
你们父子俩是要什么?
演苦肉计演到金銮殿上来了?
文官队列里,好几个人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这父子俩玩得太大了。大得让他们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你说姬布提的惩罚太重?人家先罚自己,而且是双倍。二百威棒。你再说重,那你就是双标。
你说姬布只是做做样子?人家连自己儿子都搭上了。亲儿子。在身后喊“小子愿与父同领”的亲儿子。
这怎么接?
没法接。
裴怀远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一个姬布,已经很可怕了。
现在又多了一个能跟他老子打配合的姬无病。
这对父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装疯卖傻一个义正辞严——这特么是武将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敲击龙案的速度越来越慢。
他看着姬布,又看看姬无病,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太和殿上,姬布跪在金砖上,腰杆挺得比殿外的盘龙柱还直。
他见皇帝半天不吭声,急了。
“陛下!你还在考虑什么?赶紧下旨吧!”
姬无病跪在旁边,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跟着就喊:“对啊陛下!先砍了小子,再打他们两百威棒!一条龙服务,千万别客气!”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朕头疼”三个大字。
这父子俩。
一个比一个虎。
一个比一个能整活。
裴怀远终于也扛不住了。
他倒不在乎姬无病被不被砍——砍了就砍了,又不是他儿子。
但是一百威棒?
要打他裴怀远一百威棒?
开什么玩笑!
就他这个体格子——文官嘛,养尊处优几十年,浑身上下最硬的地方是嘴——一棍子下去,他家里那群女人就得集体守寡。上到三十岁的正妻,下到三岁的小闺女,全部都得披麻戴孝。
他都能想象那画面。
灵堂前,大夫人哭“夫君你死得好惨”,二夫人哭“你还没给我买新首饰”,三夫人哭“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爹”,四五六七八房姨太太们哭成一片,哭声震天,丧服满堂。
不行。
绝对不行。
皇帝适时地把目光转向裴怀远,语气那叫一个和蔼可亲:“裴相,你要是没意见,要不咱们就按姬爱卿说的来?”
裴怀远脸色瞬间垮成了锅底灰。
疯了。
皇帝也疯了。
一百威棒打下去,这朝堂上得空出多少位置?
六部尚书中能剩三个算他输。
文官系统直接腰斩,不对,是膝盖斩。
而且姬布那个老王八蛋,装得跟头牛一样。别说两百棒,就是三百棒砸下去,这老东西顶多趴两天,第三天又能活蹦乱跳地来上朝。当兵的身子骨,跟他这种读书人能一样吗?
姬布见缝针,火上浇油:“陛下圣明!赶紧下旨吧!”
姬无病无缝衔接:“对啊陛下!小子都等不及了!先砍小子,再砍那对奸夫,最后把那个拉皮条的一起带走!黄泉路上刚好凑一桌麻将!”
“陛下!不可!”裴怀远几乎是吼出来的,“万万不能听这两个疯子胡言乱语!小孩子家家,打打闹闹,很正常!很正常啊!何必如此上纲上线!”
皇帝靠在龙椅上,内心只有一个字。
爽。
这才对嘛。
主动权终于回到朕手里了。
姬布急了。
儿子还没砍呢,这事能就这么算了?
他刚张嘴——
“你给朕闭嘴!”皇帝直接怼回去,声音震得大殿里的铜鹤都颤了三颤,“满嘴打打!把朕的金銮殿当刑场了?堂堂忠义侯,一天到晚就知道砍砍砍,能不能有点建设性?”
姬布被骂得脖子一缩。
皇帝继续道:“既然如此——诸位爱卿教子不严,罚俸三个月。”
罚俸三个月?
就这?
文官们互相递了个眼神,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姬布又蹦出来了。
“陛下!这群闹事的小崽子可不能轻易放过!就算不砍头,也得打两百威棒!不然怎么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怎么给京城百姓一个交代?百姓们可在朱雀大街亲眼看着呢!”
文官队列里响起一片咬牙的声音。
这个王八蛋,真狠啊。
砍头好歹是一下子的事,咔嚓一刀,痛痛快快。
两百威棒?
打完就是一摊肉泥。
连棺材都不用打,直接用铲子铲起来装盒里就行。
姬无病挺起膛,声音洪亮得像在报名号:“小子愿意领罚!”
皇帝眼角抽了抽:“休得胡言!两百威棒打下去,你还有命在?”
“犯错就该罚!”姬无病一脸正气凛然,“小子愿意领罚!”
姬布用力点头,满脸骄傲,拍了拍姬无病的后背:“陛下!看看臣教出来的孩子!就是有担当!就是有血性!”
然后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对面那群公子哥。
“当然——有担当的都该罚,那些没担当的,更加不能放过!陛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裴怀远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姬布!你少在这里风言风语!两百棍子下去,谁能活得下来?你当满朝文武都是你们军中的铁疙瘩?”
姬布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笑了。
笑得很嚣张。
“你不敢啊?”
他大拇指朝姬无病一比。
“我儿子敢。”
声音在金銮殿里回荡。
“这叫什么?这叫我姬布的儿子,比你裴怀远的儿子有种!”
“我姬家的种,就是比你裴家种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