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王大刚像只闻到了腥味的大老鼠，踩着泥地上的推车印子，一路摸到了3号废弃厂房的破窗底下。
他贼眉鼠眼地贴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慢慢探出半个脑袋，往昏暗的厂房里面瞅。
厂房里没有他想象中堆积成山的赃物废铁。
只有一个小不点，正蹲在一堵长满铁锈的破墙跟前，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因为角度被一粗大的承重柱挡着，王大刚看不见那道五厘米高的铁缝。
在他眼里，那小丫头正费劲地撕开一个个绿色铁皮盒子，掏出里面银色包装的方块。
然后，傻乎乎地往死胡同的墙底下一个劲地塞。
“这死丫头中邪了？”
王大刚在窗外皱起眉头，烦躁地搓了搓下巴。
“把好好的高级饼往墙缝里塞着玩？这老太婆也不管管，脑子进水了吧！”
厂房里面闷热得像个大烤箱。
圆圆本不知道外面有一双恶毒的眼睛在盯着她。
她正盘腿坐在地上，全部心思都在面前那个绿色的大纸箱上。
铁皮缝隙实在太窄了，连个小盒子都塞不过去。
圆圆只能把五十包压缩饼全部倒出来，撕开外面的绿色包装。
里面是一层银色的锡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摸上去硬邦邦的，像砖头一样。
圆圆两只小手抱起一块“砖头”，小心翼翼地对准铁皮缝隙。
用力一推。
“嗖”的一下，饼滑进了黑暗里。
一块，两块，三块……
圆圆接着又把小瓶矿泉水一瓶一瓶地顺着缝隙滚了进去。
粗糙的铁皮边缘刮擦着她的指尖，不一会儿，圆圆的手指头就磨得通红。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得生疼。
她用沾着灰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把自己蹭成了一个小花猫。
可是她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伯伯，有好多好多的方块肉肉过来了。”
圆圆把小嘴凑到门缝边，压低声音，声气地喊着。
“你快接住哦，要分给其他饿肚子的小朋友吃。”
时空的另一头。
苍南城太守府，深邃幽暗的地窖内。
太守沈长渊和几位衣衫褴褛的大儒，正死死盯着半空中的一处虚无。
那道连通神明界的缝隙，又开始往外掉东西了。
“啪嗒。”
“啪嗒。”
一块接一块银光闪闪的方形物件，像下冰雹一样落在了地窖的青砖地上。
沈长渊咽了一口沫，双膝跪地，膝行上前。
他伸出布满血口子的双手，恭恭敬敬地捧起其中一块银色的方块。
这东西入手极沉，四四方方，表面包裹着一层从未见过的奇特银箔。
撕开银箔，里面是一块淡黄色的、闻起来带着淡淡麦香的硬块。
沈长渊心中大喜，以为是神明赐下的仙饼。
他张开裂的嘴唇，对着那淡黄色的硬块，用力咬了一口。
“哎哟！”
沈长渊捂着腮帮子，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那方块坚硬如铁，差点把他的老牙直接崩断！
旁边的大儒见状，大惊失色，赶紧围了上来。
沈长渊把那方块放在地上，双手握住两端，憋红了脸想要将其掰断。
纹丝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
他不敢用剑刃劈砍神物，只是倒转剑柄，用厚实的黄铜吞口，对着那方块用力敲了下去。
“当！当！当！”
地窖里竟然回荡起金石相交的清脆响声！
沈长渊和一众大儒面面相觑，脸上同时浮现出骇然与敬畏之色。
“此物硬如砖石，敲之有金石之音！”
沈长渊脸色大变，猛地将佩剑扔到一旁，再次大礼叩拜下去。
“莫非，这是仙界用来修筑城防的筑墙神土？”
他满脸懊悔，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沈某糊涂啊！神明得知我苍南城墙破败，特赐下神土加固城防，我竟妄图吞食！”
大儒们也纷纷恍然大悟。
“太守大人言之有理！此等硬度，若用来砌墙，流寇的刀枪绝对无法撼动分毫！”
“快！去把太庙的香炉搬下来，将神土供奉起来！”
现实世界。
外婆赵巧兰正拿着一把破蒲扇，站在厂房大门外五十米的地方放风。
圆圆趴在铁门缝隙前，本来正乖乖等着伯伯夸奖饼好吃。
结果，缝隙那边传来的不是吃东西的声音。
而是一群老头子激动的大喊大叫，还有什么“筑墙神土”、“供奉起来”的离谱话。
圆圆急坏了。
她两只手抓着铁门上的锈迹，恨不得把小脑袋挤进去。
“伯伯！不能拜！”
圆圆扯着稚嫩的小嗓门，急切地对着缝隙喊道。
“这不是土，这是好吃的饼呀！”
古代那边似乎安静了一下。
圆圆怕他们听不懂，赶紧把自己昨天晚上刚学到的“知识”背了出来。
“这个饼硬硬的，不能直接咬，会把牙齿磕掉的！”
圆圆学着外婆平时教训她的语气，一本正经地指导着。
“外婆说了，要拿热水泡着吃，泡水吃就不硌牙了！”
“只要掰一点点放进碗里，加好多好多水，它就能胀成好大好大一碗糊糊呢！”
门缝那边，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阵瓷碗碰撞和倒水的哗啦声。
随后，就是一连串倒吸冷气的惊呼，还有压抑不住的狂喜大哭。
圆圆听见哭声，终于满意地咧开小嘴笑了。
她知道，伯伯和小朋友们这下肯定能吃饱肚子了。
厂房破窗外。
王大刚在毒太阳底下蹲了半天，腿都蹲麻了。
他左看右看，硬是没看出半点偷废铁的线索。
就只看见那小丫头对着一堵破墙自言自语，又喊又叫的。
“见鬼了，这俩要饭的疯了吧？”
王大刚失去了耐心，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窗户底下大摇大摆地绕了出来，径直走进了3号厂房。
厂房门口。
放着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旧蛇皮袋。
那是圆圆今天早上好不容易捡来的、全都踩得扁扁的铝罐和塑料瓶。
王大刚走到袋子跟前，冷笑了一声。
他抬起穿着厚重保安皮鞋的脚，对着那个蛇皮袋，狠狠地一脚踢了上去。
“哗啦啦——”
蛇皮袋本来就破，被他这一脚直接踢得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几十个压扁的易拉罐和矿泉水瓶散落一地，滴溜溜地滚进了阴暗的厂房里。
有几个甚至直接滚到了圆圆的脚边。
圆圆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她猛地回过头，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王大刚手里把玩着橡胶警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毒坏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那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外的阳光，在圆圆面前投下一大片阴影。
“哟，小乞丐在这玩泥巴呢？”
王大刚用警棍敲了敲旁边的生锈铁架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刚才推着大超市的车子挺威风啊。怎么，发财了也不去保安室孝敬孝敬叔叔？”
圆圆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个被踢坏的、原本要拿去换钱的铝罐。
小小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
听到动静的外婆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还紧紧拎着半块没切的破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