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星河苑外圈那两排走廊灯闪完之后,裴听岚没再在楼下多停一秒。
前世她见过这种前兆。
一开始只是网络卡顿、支付转圈、灯光偶尔抽一下风,像整座城市只是“状态不好”。可再往后,坏掉的就不是信号和线路了。
是秩序。
等普通人也开始意识到不对,再想去补最后那几样真正能换命的东西,就晚了。
她直接开车去五金仓。
路上红绿灯已经有两个路口出现短暂停摆,后车喇叭按成一片,路边还有人举着手机骂信号差。商场外墙的大屏一顿一顿地跳帧,原本顺滑的广告像被谁掐着脖子往前拽。
裴听岚却连看都没多看。
她知道现在最值钱的,不是“感觉不对”。
是谁能在别人刚开始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就把最后的活路先抓进手里。
仓库门口已经排了车。
有人临时来补线板,有人来买手电,还有人拿着手机站在门口反复刷新付款码,嘴里骂着破网。老板满头汗,一边记单子一边喊:“能现金就现金,刷卡先别试了,慢得要死!”
裴听岚直接把准备好的信封拍到台面上:“我要门后顶杆、防撬链、工业扎带、膨胀螺丝、两套厚遮光帘,还有库存里最结实的折叠推车。”
老板愣了一下:“现在买这个?”
“现在才该买这个。”
对方忙着做生意,也懒得多问,翻着本子报库存。裴听岚一边听,一边把能拿的全拿下。
她要的不是普通住户眼里的“家用备品”。
她要的是把一个临时住处,尽快改成能锁、能挡、能熬、能分层藏货的据点。
吃的喝的,她前面已经抢了第一轮。
现在缺的是最后这层壳。
没有防撬链,门一旦被撞开,里面囤再多东西都只是给别人做嫁衣。
没有遮光,夜里一点手电反光都可能把整层楼的人引过来。
没有推车和扎带,再多物资也只是散货,真出事时你连最快那一批都拖不走。
老板点货时,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还在抱怨:“不至于吧,就停顿一下网,你们一个个搞得跟要出大事似的。”
裴听岚把最后一包膨胀螺丝拎进箱子里,眼皮都没抬。
前世最先死的,往往就是这种人。
不是因为他弱。
是因为他永远要等事情砸到脸上,才承认那叫事情。
从五金仓出来,她没回星河苑,而是直接去了城北一家医械批发门店。
那边的网更差,店员已经改成手写单据。门口一群人围着问体温枪、口罩和消毒液,像终于后知后觉地嗅到一点不安,却又只会往最表面的地方扑。
裴听岚要的却更深。
止血绷带、医用缝合贴、碘伏棉棒、退烧药、广谱消炎药、止泻药、外伤清创包、一次性手套、口服补液盐。
她还额外拿了两套简易夹板和一箱生理盐水。
这不是囤药。
这是把“受伤以后还能继续活”这件事,提前搬回自己手里。
前世太多人以为有吃有水就够了,等真出现外伤、感染、脱水、烧热,才知道人不是饿死前先死,很多时候是拖坏死的。
店员本来还想限量,裴听岚直接抽出第二个信封:“我要的是整套,不是零碎安慰。”
对方看了一眼现金,沉默两秒,转头去后仓抬箱子。
她装车时,又顺手从隔壁户外用品店带走了最后几样缺口。
固体酒精、便携炉头、防风打火机、过滤水壶、备用雨布、应急保温毯。
加上前面已经入仓的压缩食品、净水设备、燃料、电源和工具链,整个求生底盘才算真正闭环。
不是“囤了很多”。
而是断电时有光,断水时能净,受伤时有药,门被砸时能顶,真要撤时还有一套能拎起来就走的底盘。
这才叫准备。
下午四点,她把最后一车东西倒进星河苑地下储物位。
外面信号已经烂得更明显了。
物业群消息断断续续,半天才蹦出一条。楼下超市老板站在门口大声喊今天只收现金,旁边还有人因为扫码失败急得直骂娘。两栋楼之间那盏景观灯忽明忽暗,像随时都会彻底熄掉。
裴听岚却只按自己的节奏走。
她先分物资。
第一层,放在明面上,都是能舍得出去的普通吃喝和用品。真有人以后冲进来,这一层就是给别人看的。
第二层,压在最里面,是水、电、药、燃料和工具,谁都碰不着。
第三层,不放仓里,直接进屋。
床底一包。
门后两包。
车里留一包。
每一包都不重,却足够让她在最糟的时候,提起来就换一条路继续活。
她把新买回来的顶杆和防撬链先装上主门,又把厚遮光帘拉严,反复试了三遍门锁开合,再把备用钥匙分开藏进两个地方。
厨房、卫生间、阳台,她逐个看过去。
净水桶靠墙。
燃料分开。
医药箱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照明、电池、充电头、手摇灯、对讲机和刀具各自归位。
连楼道到屋门这一小段距离,她都重新走了两遍,记住哪里一旦停电最容易绊脚,哪里适合临时堆箱子做第二道阻挡。
她不是在收拾房间。
她是在把未来十二小时后的混乱,提前一格一格拆开。
拆到最后,只剩动作。
做完这些,她下楼去看地下储物位外那段动线。
推车能不能一把拉出去。
拐角会不会卡箱。
电梯如果停了,楼梯一趟最多能背多少。
她站在楼道口,心里把最坏的几种情况都过了一遍。
有人来抢,她先守门。
门守不住,她守第二层。
第二层也守不住,她就带着车里那一包和身上这一包直接走。
她这次准备的,从来不是“死守全部”。
而是不管局面怎么塌,都得让自己始终握着下一段活路。
这才是前世那条命真正教会她的东西。
楼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哪家电器跳闸了。紧接着,整层公共灯一起暗了一瞬。
不到半秒,又亮回来。
楼道里立刻有人探头出来骂:“今天到底怎么回事,电网抽风啊?”
裴听岚抬头,看见尽头另一侧的林小禾也正皱着眉看配电箱。
对方怀里还抱着万用表,像是刚从哪家出来。
两人隔着半条走廊对上一眼,谁都没多说。
但裴听岚心里更稳了一分。
地方有了。
货有了。
壳搭起来了。
连以后最可能用得上的技术手,也已经在这栋楼里露了面。
她现在缺的,不再是准备。
只剩时间。
傍晚六点四十,天色还没彻底暗,云层却压得很低。
裴听岚回到屋里,把黑皮本摊开,最后核了一遍清单。
水,够。
药,够。
电,够。
燃料,够。
门锁、防撬、遮光、撤离包、临时照明、楼内转运路线,全部到位。
她拿笔在最后一行写下两个字。
完成。
写完后,她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因为“终于准备好了”而松口气。
恰恰相反。
她越清楚自己已经把活路搬进手里,就越知道接下来那一刻会有多快。
前世她死前无数次回想,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会不会不一样。
现在答案已经摆在她面前了。
会。
而且会很不一样。
窗外又闪过一次不正常的电压波动,客厅灯轻轻一颤。手机右上角信号格只剩一半,消息提醒隔很久才迟钝地弹出来两条。
裴听岚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十七分。
按照前世记忆,距离游戏真正降临,只剩十二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