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祁麟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相对坚实的地面上,为身后的岑宸开路。
“五成。”
他吐出两个字。
“哦?这么高?”
岑宸有些意外。
“她和李景月说的蜥蜴,据描述,大概率是‘腐沼巨蜥’。”
“这种异兽,体型庞大,力量凶猛,但有个致命缺点。”
岑宸把嘴里的牛肉咽下去,接上了话头。
“脑子不好使,而且没耐心。”
他晃了晃酒葫芦。
“只要能从它嘴里逃出来,找个地方躲上几个小时,那大家伙找不到目标,自己就溜达走了。”
“所以关键就在于,她是怎么逃出来的。”
岑宸分析得头头是道,完全不像一个喝多了的人。
当然,他也清楚,就算王兰兰侥幸逃脱,后续的失血和感染,也足以要了她的命。
他之所以答应李景月,不过是顺水推舟。
一来,可以白嫖一堆物资,尤其是这葫芦好酒。
二来,他也想看看,这禁地深处的B级异兽,到底是个什么水准。
至于队友祁麟的战力……
岑宸瞥了眼他背上那柄用厚重油布包裹的条状物。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能一刀秒沼泽巨蟒,对付一头腐沼巨蜥,应该问题不大。
有这么个免费打手在前面顶着,自己正好在后面划划水,喝喝酒,提升扮演度,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他又美滋滋地灌了一口。
祁麟一直沉默地在前方探路,对身后队友的摸鱼行为,他没发表任何意见。
只是那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他不喜欢有人在自己面前出事。
尤其是,已经答应了别人要去救的人。
忽然,祁麟的脚步停住了。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地面上沾了沾。
“怎么了?发现什么好宝贝了?”
岑宸凑了过来,带着一身酒气。
地面上,只有一个巨大的,不甚清晰的脚印。
从轮廓判断,像是某种大型爬行动物留下的,三趾,粗壮。
脚印一路向前,延伸进了一片暗红色的土地。
【这脚印……是那头巨蜥的!】
【,追到这里来了吗?麒麟哥他们要对上了?】
【前面的那片红土地是什么鬼?看着好诡异啊。】
【高能预警!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祁麟没有理会岑宸的调侃。
他站起身,走到那片红土的边缘。
雾气在这里似乎变得更加浓重,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
他再次蹲下,抓起了一把暗红色的泥土。
那泥土入手温热,松软粘稠,像浸透了鲜血的烂肉。
他将泥土凑到鼻尖下,轻轻嗅闻。
下一秒,他手一松,那捧泥土从指间滑落。
一直以来都如冰山般冷峻的祁麟,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疑与忌惮的凝重。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不能再往前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里的东西,我们惹不起。”
“惹不起?”
岑宸灌了口酒,高粱的辛辣顺着喉管烧下去,驱散了周遭的阴冷。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这世上,还没有我岑宸惹不起的东西。”
他拎着酒葫芦,一脚就踏上了那片暗红色的土地。
【!宸哥霸气!A!】
【疯了吧?麒麟哥都说惹不起了,他还硬上?这是真不怕死还是纯粹的猪队友啊?】
【前面的懂个屁,这叫剑豪的傲骨!强者,就是要迎难而上!】
祁麟看着岑宸的背影,那双总是紧抿的嘴唇,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点。
他没有再劝。
这个醉醺醺的家伙,虽然行事乖张,但骨子里那股劲,不是装出来的。
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
“跟紧我。”
说完,他也踏上了红土,走在了岑宸的前面,高大的身躯将前方的路挡得严严实实。
岑宸跟在后面,看着祁麟的背影,手里的酒葫芦停在嘴边。
这家伙…
还挺有担当的嘛。
......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那巨大的三趾脚印,向着红土深处走去。
脚下的触感很怪,黏腻,温热,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血肉上,每一步都会轻微下陷,然后又被一股力量托起。
空气里的甜腥气越来越浓,吸入肺里,让人有种发腻的眩晕感。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的浓雾被一抹更深沉的黑暗所取代。
一个巨大的,黑黢黢的洞口,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洞口足有三层楼高,像是一头史前巨兽张开的嘴,准备吞噬一切。
洞口周围,景象更是骇人。
堆积如山的白骨。
有体型庞大的兽类骸骨,肋骨像弯曲的钢筋,也有一些明显属于人类的头骨,空洞的眼窝朝向天空,做着无声的控诉。
腐沼巨蜥那巨大的脚印,一路延伸,最终消失在了这个深不见底的洞窟里。
答案已经很明确。
这里,就是那头异兽的巢。
而王兰兰,如果她真的从巨蜥嘴里逃脱,那么她最后的方向,也指向了这里。
“啧。”
岑宸咂了咂嘴,又灌了一口酒。
“收了人家东西,总得给个交代。”
“活要见人,死……也得把手环带回去。”
这是他对李景月的承诺。
祁麟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解下了那个用厚重油布包裹的条状物。
他单手发力,“刺啦”一声,扯开油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刀,刀身狭长,通体漆黑,不知是何材质,连光线都无法在其上反射,只有一道冰冷的刃线,透着森然的寒气。
他握住刀柄,第一个走进了洞窟。
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和没什么两样。
但无论是岑宸还是祁麟,他们的行动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黑暗,并不能阻碍他们的感知。
洞窟内部的道路向下倾斜,越往里走,空间越大,也越发阴冷。
脚下踩到的东西,从松软的泥土,变成了坚硬而硌脚的骨头。
“咔嚓……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洞窟里回荡,显得异常刺耳。
这里的骸骨数量,比洞口多了十倍不止,几乎铺满了整个地面,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像走在满是石子的河滩上。
岑宸甚至踢到了一个还带着些许腐肉的头盔,上面有龙国军方的徽记。
看来,这些年折损在这里的倒霉蛋,还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