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就凭他有几分才?
主公是什么人?多疑成性,心比针眼还细。寻常人敢在中军大帐骂他送死,坟头草都该有三寸高了。
偏偏李远活得好好的。
不但活着,还成了主簿。
还被安排在身边。
还试探。
还赏金。
还赏粮。
赏完被反手薅了羊毛,主公居然忍了。
夏侯惇的目光落在李远脸上。
二十岁上下。
眉眼清俊,脸型倒有几分文气,只是嘴太欠,站没站相。
再想想曹年轻时那些风流事……
夏侯惇心头猛地一跳。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小子若只是普通人才,主公何至于这般纵容?
莫非……
夏侯惇喉结滚了一下。
莫非这是主公早年在外留下的血脉?
因身份不便,不能公开,只能先放在军中历练?
所以主公才明着骂、暗着护。
所以这小子才敢如此放肆。
所以他看主公时,从不似下属看上官,倒像家中晚辈顶撞长辈。
越想越像。
太像了。
夏侯惇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线索瞬间串成一团。
他再看李远时,眼里的怒火不知不觉少了,反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李远正看练,忽然被夏侯惇盯得后背发毛。
这莽夫什么眼神?
刚才还想砍人,现在怎么像看失散多年的亲戚?
李远心里一阵恶寒。
坏了。
不会被我骂出什么怪癖吧?
就在这时,中军方向传来脚步声。
曹带着曹仁、曹洪、夏侯渊赶了过来。
曹洪脸色兴奋得很。
显然是听说夏侯惇堵了李远的门,特意来看这小子倒霉。
曹远远看见夏侯惇按刀站着,李远也站着,旁边还围了一圈士卒,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他就知道。
李远这张嘴,一不惹事都像对不起天地。
曹快步上前,冷声道:“元让,你在做什么?”
夏侯惇转身拱手。
“孟德。”
曹看向李远。
“你又做了什么?”
李远当场不乐意了。
“主公这话就偏心了。什么叫我又做了什么?这次是夏侯将军先堵我帐门,拔刀要教我做人。”
曹洪立刻道:“主公,李远此人目无尊卑,惹怒元让也不奇怪。”
李远转头看他。
“曹洪将军,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中午队没成,晚上就来添油加醋,这格局是不是太小了?”
曹洪眼睛瞪圆。
“你说谁格局小?”
“谁接话说谁。”
“李远!”
曹洪气得就要上前。
曹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都闭嘴!”
周围瞬间安静。
曹深吸一口气,看向夏侯惇。
“元让,到底怎么回事?”
夏侯惇迟疑了一下。
若按他来的目的,自然是教训李远。
可现在……
他又看了李远一眼。
这可能是孟德的血脉啊。
虽说嘴毒了点,懒散了点,气人了点,可才是真有。
而且若真是曹子嗣,那自己方才拔刀吓唬,岂不是差点伤了自家人?
夏侯惇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后怕。
他抱拳道:“末将原本听闻李主簿擅分精粮,顶撞子廉,心中不忿,便来问问。”
曹眯眼。
“问问需要拔刀?”
夏侯惇脸皮一紧。
李远在旁边补刀。
“可能夏侯将军问话方式比较硬朗。”
夏侯惇瞪了他一眼,却没发作。
曹更疑惑了。
以夏侯惇的脾气,被李远这么阴阳怪气,竟然忍住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夏侯惇继续道:“不过李主簿方才指出末将部曲练之弊,所言皆中要害。末将亲自试了,确有其事。”
曹仁听到这里,眼神微动,看向练场。
那队部曲正在重新列阵,脚步比先前稳了不少。
夏侯渊也凑过去看了两眼,嘀咕道:“还真整齐些了。”
曹洪脸上的兴奋僵住,他原本是来看李远挨揍的。
结果夏侯惇不但没揍,还当着众人的面承认李远说得对。
这就很难受。
更难受的是,夏侯惇看李远的眼神不对。
那种眼神,曹洪太熟了。
护犊子。
夏侯惇对自家晚辈犯错时,就是这个眼神。
曹洪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元让怎么突然对这小子这么客气?
曹也察觉到了。
他看了看夏侯惇,又看了看李远,眉头慢慢皱起。
“元让,你方才说,李远帮你整兵?”
夏侯惇抱拳道:“是。李主簿眼力不凡,所言皆中弊处。末将部曲确有疏漏。”
曹沉默了一下。
李远这张嘴,能把人气死。
可这眼睛,也确实毒得让人心惊。
昨看穿诸侯心思,今查粮账,又一眼指出夏侯惇部曲阵形漏洞。
这种人若只是乡间小卒,曹自己都不信。
可越是不信,他越想把人攥在手里。
曹冷冷看向李远。
“你倒是能耐不小。管账管到练兵上去了。”
李远立刻拱手。
“主公误会,我只是路过,被夏侯将军强行加班。”
曹眼皮一跳。
“加班?”
李远咳了一声。
“就是额外差事。”
曹冷笑。
“既然你这么会看,那以后各部练,你也去看。”
李远脸色当场变了。
“主公,账还没核完。”
“晚上核。”
“晚上人要睡觉。”
“你少睡一会儿也死不了。”
“会死。”
曹盯着他。
李远认真道:“困死。”
曹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已经很习惯了。
只要跟李远说话,不管开头是什么,最后都能绕到想砍他。
曹抬手指了指李远。
“少废话。明议落脚之地,你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