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周三上午,第二节课刚上到一半,李临崚就觉得不对劲了。
不是困。
困是眼皮重、脑子沉,他熟得很。
今天是浑身发软,像被人把骨头抽走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趴在桌上,脸贴着课本,凉凉的,还挺舒服。
“你脸色很白。”徐婷婷在旁边小声说。
“没事,低血糖。”
“你早上吃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不应该是低血糖。”
“你怎么知道我吃了什么?”
“我在校门口看到的。”
李临崚懒得跟她争,把头埋进胳膊里。
心想这人真是二十四小时不眨眼,连吃个包子都被记录在案。
第三节课是英语。
王老师在讲台上讲虚拟语气,李临崚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撑着脑袋,撑了不到五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趴在桌上,嘴角有口水,胳膊麻得像不是自己的。
教室里很安静,王老师在写板书,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地响。一切看着都很正常。
但他口有个东西。
软软的,暖暖的,圆滚滚的,像个小号的暖水袋,趴在他校服口的位置,一起一伏地呼吸。
李临崚低头一看。
白的,毛茸茸的,拳头大。
圆得跟个汤圆似的,没有手没有脚,只有两只小小的眼睛,眯成两条缝,看着怪舒服的。
它嘴巴一张一合,在啃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是在啃从他口渗出来的金色光点,一小粒一小粒的,像在吃跳跳糖。
“你谁啊?”李临崚小声问,声音还有点哑。
团子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继续啃。
“我问你话呢。”
团子这次两只眼都睁开了。
黑豆似的,亮晶晶的,盯着他看。
“主人你好呀。”
声音软绵绵的,像个刚睡醒的小丫头。
“我是风月灵姬。以后请多投喂。”
李临崚脑袋嗡了一下。
风月灵姬。
梦里那个软绵绵的女声。
原来长这样?
“你是……梦里那个?”
“嗯呐。”
团子点了点头,整个身子跟着晃了晃,像个不倒翁。
“就是我。狂雷那个莽夫天天吵着要打架,我嫌他烦,就一直没出来。今天你灵力漏得太厉害了,我实在忍不住了,出来吃点。”
“你出来就是为了吃?”
“不然咧?”
团子理直气壮。
“打架有狂雷,动脑子听说还有个幽影,我负责可爱和吃饭。这叫分工,懂不?”
李临崚深吸一口气。
他身体里到底住了些什么玩意儿?
一个一米六的暴躁老哥,一个拳头大的吃货团子。
后面还有十个没出来,不知道都是什么妖魔。
“别人能看到你吗?”
“我不想让人看到的时候,他们就看不到。”
团子说完,身子闪了一下,变得半透明了,像块快化了的果冻。
“那就好。”
“但我饿了呀。你最近灵力用得太多了,又不及时补,身体里的灵力都快见底了。我再不出来吃一点,你就得晕更久。”
“我晕是因为你吃我的灵力?”
“不是吃,是帮你稳定。”
团子认真地说,黑豆眼一眨不眨。
“你的血脉在自动往外放灵力,你控制不住,放多了就晕。我把多余的吃掉,你就不晕了。”
李临崚想了想,好像说得通。
“所以你是来帮我的?”
“顺便吃。”
团子强调了一下。
“主要是帮你,顺便吃。”
“你确定不是主要吃、顺便帮我?”
团子沉默了两秒,把眼睛闭上了,声音闷闷的:“你这个人咋这么不好骗嘛。”
下课铃响了。
赵小胖从前排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没吃完的饼:“哥,你刚才是不是晕了?英语老师叫你回答问题你都没反应,她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我睡着了。”
“你睡着的时候口有个白东西在发光你看到没?”
李临崚心里一紧:“没看到。”
“可能是我眼花。”
赵小胖挠了挠头,又啃了一口饼。
“对了,中午吃啥?今天食堂有酸菜鱼。”
李临崚想说“随便”,口传来一个声音,很小,只有他能听到。
“酸菜鱼。我要吃酸菜鱼。”
他低头看了一眼。
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口滚到了桌上,趴在笔袋旁边,黑豆眼亮晶晶地盯着他。
“你是灵体,吃不了酸菜鱼。”他小声说。
“我能尝味道!灵力会把味道传给我!”
团子的声音带着一种你别想糊弄我的倔强:“狂雷都吃过红烧肉了,凭啥我不能吃酸菜鱼?”
李临崚想起来了。
狂雷战灵确实吃了红烧肉,还吃得眼眶通红。
“行吧。中午打酸菜鱼。”
团子在桌上滚了一圈,像只高兴的小仓鼠。
中午,食堂。
李临崚打了三份菜:酸菜鱼、糖醋里脊、清炒西兰花。
团子趴在他校服口袋里,只露出半个脑袋,黑豆眼盯着酸菜鱼,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你吃不到,只能闻。”李临崚小声说。
“你吃的时候,灵力会吸收味道,我就能尝到。”
“这么高级?”
“一万年前的科技,你不懂。”
李临崚夹了一块鱼片放进嘴里。
酸酸辣辣,鱼肉很嫩,汤底很鲜。
“咋样咋样?”
团子在口袋里拱来拱去,急得不行。
“还行。”
“我不是问你!我是问灵力!”
李临崚感受了一下。
确实,有一股味道通过某种说不清的方式传到了口,酸酸辣辣的,还带着点姜丝的香味。
“尝到了!”
团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巨大的满足,像是饿了十天终于吃上了一口热饭。
“好吃!一万年了!一万年没吃过酸的了!”
徐婷婷端着餐盘坐到了对面。
她看了一眼李临崚鼓鼓囊囊的校服口袋,眉头动了一下。
“你口袋里是什么?”
“没什么。”
“在动。”
“手机震动。”
“你的手机在桌上。”
李临崚低头一看,手机确实在桌上,他忘塞回去了。
团子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瞄了徐婷婷一眼,又缩回去了。
徐婷婷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那是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风月灵姬。第二只寄灵。”
“你什么时候觉醒的?”
“今天上午。我晕了,她就出来吃我的灵力。”
徐婷婷沉默了两秒,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小本子,写了几笔。
“又写?”
“记录。”
李临崚没再问了,继续吃饭。
团子在口袋里打了个饱嗝,小声说:“这个女的,比上次在家做饭那个还凶。”
“上次在家做饭的就是她。”
团子沉默了。
“哦。那她确实凶。”
徐婷婷的笔停了:“我听到了。”
团子立刻闭嘴了,缩进口袋深处,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一动不动。
李临崚忍住笑,又夹了一块酸菜鱼。
下午放学,狂雷战狗在校门口等着。
他看到李临崚出来,摇着尾巴跑过来,跑到一半突然刹住了。
鼻子对着空气猛嗅了几下,然后冲李临崚的口袋叫了一声。
“汪!”
团子从口袋里探出脑袋:“你叫啥?”
“你出来了?!”
狂雷战灵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
“你啥时候出来的?咋不跟我说一声?”
“我为啥要跟你说?”
“我是第一个!我是老大亲自召唤出来的!你偷偷跑出来的,不算!”
“我又不是跑出来的,我是出来帮老大稳定灵力的。”
团子理直气壮。
“你除了拆家还会啥?”
“我会打架!”
“打完架还要老大赔钱。”
狂雷战灵被噎住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哈士奇。
他瞪了团子一眼,扭头不看她了。
赵小胖从后面走上来,看到狗对着李临崚口袋叫,好奇地凑过来:“哥,你这口袋咋了?鼓鼓囊囊的。”
“装了块橡皮。”
“橡皮会动?”
“智能橡皮。”
赵小胖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写着“你当我傻啊”,但他没追问。
跟李临崚待久了,什么怪事都不算怪了。
回家的路上,狂雷战灵变回了人形,走在他左边。
团子趴在他右边肩膀上,半透明状态,路人都看不见。
“风月,”
狂雷战灵瞥了她一眼。
“你现在啥等级?”
“不知道。刚出来,还没测。”
“我测过了。老大说我是S级。”
“你是S级?你一米六你S级?”
“身高跟等级没关系!”
“有关系。灵体等级越高,形态越完善。你一万年了还一米六,说明你发育不良。”
狂雷战灵的头发开始冒烟。
李临崚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别在马路上放电,刚赔完钱。”
狂雷战灵把烟收了回去,但脸还是鼓的,像个河豚。
团子在李临崚肩膀上滚了一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眯着眼说:“主人,明天中午吃水煮鱼吧。”
“你今天不是吃了酸菜鱼吗?”
“那是尝味道。我要真正地吃。”
“你怎么真正地吃?”
“等你觉醒更深了,我就能实体化。到时候我自己吃。”
李临崚想了想那个画面,拳头大的团子趴在碗边上吃水煮鱼,整只掉进汤里,捞出来湿漉漉的。
忍不住笑了。
“行。等你实体化了,请你吃。”
“拉钩。”
团子伸出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没有手指的爪子。
李临崚用食指碰了碰她。
“拉钩。”
狂雷战灵在旁边看着,酸溜溜地哼了一声:“你对她真好。我出来的时候,你只让我坐牢。”
“啥坐牢?”
“你让我坐着别动、别出声、别拆家。那不是坐牢是啥?”
“那是为了防止你拆家。”
“我没拆!我只是炸了个充电器!”
“那叫没拆?整个座都黑了,墙都焦了。”
狂雷战灵不说话了,把头扭到一边,嘴里嘟囔着偏心重色轻友之类的话。
团子趴在他肩膀上,眯着眼睛,软绵绵地回了一句:“我又不是色,我是团子。”
“团子也不行!”
李临崚没理他俩,加快了脚步。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到楼下的时候,团子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主人,谢谢你让我出来。”
李临崚脚步顿了一下。
“谢啥,你又不是自愿的。你是被我灵力漏出来的。”
“那也是出来了嘛。”
团子的声音软软的。
“比在里面待着强。里面黑漆漆的,啥也没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狂雷那家伙有时候发疯吼两嗓子,剩下的时间全是安静。安静了一万年。”
李临崚没说话。
他上了楼,开了门,把书包放下。
团子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落在枕头上,弹了两下,找了个窝,缩成一个完美的圆。
“主人晚安。”她的声音已经带着困意了。
“还没到晚上呢。”
“我先睡了。吃太饱了,困。”
说完,团子的眼睛就闭上了,身上的绒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狂雷战灵变回狗的样子,叼着充电宝的线趴在地板上,翻了个白眼:“吃完就睡,跟猪一样。”
“你闭嘴,别吵她。”李临崚说。
“你就偏心。”
“你第一天认识我?”
狂雷战灵不说话了,把充电线咬紧,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李临崚坐在床边,看着枕头上的团子,又看了看地板上充电的狗。
一个吃货,一个莽夫。
这就是他的寄灵天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