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陆小七是被吵醒的。
不是自然醒的那种,是被硬生生从昏迷里拽出来的那种。
耳边有两个声音,一男一女,正在吵架。
“我说了,这个药肯定能让她醒过来!”女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不行。”男声冷淡,但坚定,“她的身体受不住这么猛的药。这一颗下去,醒是醒了,但经脉会断。”
“我是据她的修为算过的,金丹初期,这个剂量正好”
“你又没学过医。”
“我见过大夫开药!”
“见过和会开是两回事。”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因为我之前跟你说过。”
陆小七的意识在这两句对话里慢慢浮出水面。她想睁眼,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努力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那边的争吵还在继续。
“我就试一下,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试一下?她又不是你的试验品。”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没有就别说话。”
“……我可以下山去请个大夫。”
“一来一回要两天,她撑不到那时候。”
沉默了片刻。
“那我去。”
“你会治?”
“我不会,但大夫会。”
“那还不是要两天!”
陆小七觉得自己的太阳在突突地跳。
她想说你们别吵了,我已经醒了。
但嘴巴张不开。
就在这时,第三个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安静点。”
不是吵架那两个人的声音。这个声音更沉、更稳,像是习惯了收拾烂摊子的人。
“她醒了。”
陆小七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她确实在努力睁眼。也许是呼吸声变了,也许是手指动了一下,也许是别的原因总之,那个声音说完这句话后,她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
然后,一张脸凑了过来,几乎贴到她鼻尖上。
“呀,醒了。”
陆小七被这张脸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别动,”那张脸退开了一些,露出一个笑眯眯的表情,“你后背有伤,还没好全。”
陆小七这才看清了说话的人。
是个年轻女子,看模样比她大不了几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头发随意地挽着,整个人看起来懒懒散散的。
她又看了看旁边。
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床尾,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把剑,面无表情,但眉头微微皱着,大概是因为刚才没吵赢。
还有一个女子站在床的另一侧,穿着素色的衣裳,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的汤药,表情冷淡,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
陆小七的目光在这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笑眯眯的女子身上。
“这是……什么地方?”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云深小筑。”笑眯眯的女子说,“两天前我们在路上捡到你了。”
苏映雪在旁边补充:“就在天柱山下面的林子里。你当时昏迷不醒,身上全是伤。”
陆小七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苏映雪伸手扶了她一把,在她后背垫了个枕头。
“多谢。”陆小七靠着枕头,脑袋还是一阵阵地发晕,但她努力让自己的思绪清晰起来。
两天前。
林子里。
她被围攻了。
她想起来了,那天她刚从一座城镇出来,打算往南边走,找一处安静的地方落脚。结果刚进那片林子,就有五六个散修围了上来。
带头的是一个筑基巅峰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几个筑基期的,还有一个金丹初期的光头。
“陆老头的女儿?”那个金丹期的光头上下打量她,眼神像是看到了猎物。
陆小七的心沉了下去。
又是来寻仇的。
“我爹已经不在了。”她说,声音尽量平静。
“知道,”光头笑了,“所以找你啊。”
陆小七没再说话,转身就跑。
她跑了很远,跑出了林子,跑过了山头,跑到了灵力几乎耗尽。但那些人穷追不舍,最后她不得不停下来,硬拼了一场。
一个金丹初期打一个金丹初期加五个筑基期结果可想而知。
她拼着重伤打伤了那个光头,了一个筑基期的,但自己也挨了好几下。最重的一下是从背后来的,一股灵力直接震碎了她的护体真气,把她打飞了出去。
她记得自己从半空中摔下来,砸在什么东西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天,”陆小七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几个人,“是你们救了我?”
“算吧,”沈清辞说,“你倒在路边,我们就给你捡回来了。”
苏映雪皱了皱眉:“围攻你的那些人是?”
“不知道具体是谁。”陆小七摇了摇头,“但自从我爹走后,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有时候是几个散修,有时候是成群结队的。我都习惯了。”
“习惯了?”裴元昭的声音从床尾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这种事怎么能习惯?”陆小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习惯就是习惯,就像你天天被人打,打久了就不觉得疼了,不是真的不疼,是疼到麻木了。
“不过,”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被人捡到倒是第一次。”
之前每次受伤,她都是自己找个山洞躲起来,自己包扎,自己熬过去。有时候伤太重了,就在山洞里躺好几天,靠啃树皮喝露水活着。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从路边捡回去,放在床上,身边还有人为了用不用药吵得不可开交。
陆小七抬起头,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正靠在床边的墙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喝着,看起来像是在听一个很普通的故事。
“你叫什么名字?”沈清辞问。
“陆小七。”
“大名呢?”
“就这个。我爹说,名字就是个代号,叫什么都行,小七好记。”
“你爹挺有意思。”沈清辞笑了。
陆小七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你们……不问问我那些仇家的事吗?不怕他们找上门来?”
沈清辞喝了口茶。
“问那个嘛?”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惹麻烦。”
沈清辞想了想,把茶杯放下,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小七。
“你看那两人”她说,“他们可厉害了,不怕。”
指了指裴元昭和苏映雪,“所以你先安心的养伤,不要想别的。”
她顿了顿。
陆小七在云深小筑住下了。
不是她想住,是她下不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