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青云宗外门第一炼丹师,一炉筑基丹炼得出神入化,修仙者挤破头来求。
玄天宗少主的小师妹听说了,叫我爹去仙门献丹,点名要一颗“能让凡人吃了直接筑基、毫无痛苦”的仙丹。
我爹去了,被人丢出来时,浑身经脉寸断,丹田被毁。
原来那小师妹临时起意,觉得丹药太苦,想要一颗甜的。
我娘知道后,一滴眼泪没掉。
只是三个月后,她在玄天宗山门口支起一口丹炉,开始卖丹药。
我叫沈鸢欢 ,六岁。
我爹叫沈伯阳,是青云宗外门弟子。说是外门,可谁都知道,他的炼丹手艺比内门长老还强三分。
我周岁抓周,抓了一把我爹炼丹剩下的废丹,塞嘴里嚼得咯嘣响,吓得我娘脸都白了。
我爹倒是不慌,把我抱起来颠了颠,笑着说:“我闺女这是识货。”
那几年子好过。我爹的丹炉一开,方圆百里的修士都要来排队。他炼筑基丹,成色比别人高两成,价格还公道。
我娘在丹房旁边开了个小茶摊,来求丹的人等的时候喝碗茶,走的时候带包茶叶,生意也好。
我家的院子种了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飘香。
我爹在树下教我认药材,我娘在屋里缝衣裳。偶尔有妖兽来犯,我爹一道火符就能打发。
那时候我以为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玄天宗的人来的时候,是立秋那天。
我爹正在丹房里开炉,一炉凝气丹刚出,满院药香。我在院子里追蝴蝶,我娘在晾衣裳。
来的是玄天宗外务堂的人,领头的是个穿锦袍的管事,下巴抬得比天高。
“沈伯阳?我家少主听闻你炼丹手艺不错,特来召你上山献丹。”
我爹从丹房出来,手上还沾着丹灰,躬身行礼:“不知贵宗要炼什么丹?”
管事从袖中甩出一张丹方:“少主的小师妹柳仙子近修炼遇到了瓶颈,要一颗筑基丹。但柳仙子说了,寻常筑基丹太苦,她吃不惯。要一颗甜的,还得是凡人吃了也能直接筑基、毫无痛苦的那种。”
我爹愣住了。
我也是后来才听人说,筑基丹之所以苦,是因为里面有一味“苦艾草”,那是中和药性的关键,去不掉。
至于凡人吃了直接筑基,那更是天方夜谭——筑基本就是逆天而行,哪有不经历痛苦就能成的?
可我爹不敢说。
他只是小心地问了一句:“管事大人,这苦艾草若是去了,药性不稳,怕是会出岔子……”
管事把脸一沉:“柳仙子说了,她就要这样的。你办不到?”
我爹张了张嘴,看了看躲在门后的我,看了看沉默的我娘,最终点了头:“小人尽力。”
那天晚上,我爹在丹房里坐了一夜。
我半夜起来上茅房,看见丹房的灯还亮着,我娘端了碗粥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把粥放在门槛上,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我爹换了一身净衣裳,把最好的那尊丹炉收进储物袋,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闺女,爹去给仙人炼丹,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抱住了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我娘走过来,把我拉开,替我爹整了整衣领,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你这个人,这辈子就是心太软。”
我爹笑了笑,转身走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对我们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