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薄湘湘的声音从听筒那头刺过来，又尖又细，“她怎么敢那样说我？什么瘪、什么衣品差——”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压着哭腔：“以后要是被人翻出照片上的人是我，大家都会觉得我比她差一大截。”
严秋平攥紧手机，声音压得很沉：“我看到了。
星珩正在给她打电话，我也会让她删掉。”
他顿了顿，眉头拧成结：“她改了微博密码，我登不上去。
这事有点麻烦。”
薄湘湘那边沉默了半晌，最后只丢下一句“麻烦你了”
，就挂了电话。
严秋平走回去的时候，看见纪星珩握着手机，脸像被霜打过一样。
“星珩，她说——”
纪星珩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他看。
上面是通话记录，一排红色未接通。
“她把我的号码全拉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绷得很紧，像在咬住什么不想溢出来的情绪。
严秋平愣了一下。
他翻开自己手机，拨了乐凝的号码。
嘟——嘟——嘟——三声之后，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浅淡的呼吸。
“乐凝。”
严秋平的声音压得很稳，像在哄一个即将炸开的气球，“那条微博，你最好马上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
“你是经纪人，”
乐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远处飘过来的，没有重量的烟，“还是我的敌人？”
严秋平瞳孔微缩。
他瞬间意识到，那个只会低头不语的女孩，已经不在这个位置上了。
电话听筒里传来单调的等待音，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乐凝那点小心思，他看透了——无非是玩什么欲擒故纵的老把式，晾他几个小时再假装回心转意。
可她终究不敢彻底翻脸，这点底气他还是有的。
签字笔在合同最后一页落下名字时，手机震动起来。
严秋平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动着。
乐凝划开接听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什么事？”
“谁给你的胆子发那条微博？”
严秋平的嗓音里压着怒意，像一块烧红的铁，“你知不知道星珩这边现在多被动？别闹了，现在删掉还来得及。”
乐凝的嘴角扯出一声嗤笑。
指尖轻轻摩挲着刚签完字的纸张边缘，纸张的触感让她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里带上了嘲讽：“我要是这会儿删了，更被动的怕是只有我。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那条微博一旦删掉，黑粉的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路人的好感也会彻底崩塌。
他以为她傻吗？
“乐凝，你要是再这么不懂事，你所有的通告和活动，我让它们全部停掉。”
严秋平的声音冷下来，带着威胁的意味。
跟他硬碰硬？呵，他可是她的经纪人。
想拿捏一个艺人，法子多的是。
既然她这么不识抬举，正好把她的资源全部挪给薄湘湘。
星珩那边正在气头上，应该不会拦着。
“停我的通告？”
乐凝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争执，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的事情，“那也得看你是不是还有这个资格。
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我解雇了，我要换经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近似于嘲讽的笑：“乐凝，你是不是太天真了？只要我不松口，公司的高层里，没一个人敢给你换经纪人。”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别做梦了。
你只能是我带的艺人。
现在去把微博删了，承认热搜里那张照片是你。
以前的事，我和星珩都可以不计较。”
他怎么可能让她换掉经纪人？那等于放走一只握在掌心里的鸟。
“滚。”
乐凝没有再给他任何接话的机会，脆利落地挂断。
指尖在通讯录上划过，所有关于他的联系方式，一个个拉进黑名单。
屏幕上跳出“已添加至黑名单”
的提示，她按下锁屏键。
听筒里那个“滚”
字像个炸雷，然后是嘟嘟的忙音。
严秋平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彻底疯了？乐凝这是真的打算跟他们杠到底了？他从成为顶级经纪人以来，还从没被人这样甩过脸子。
心里那股不爽劲儿翻涌上来，像堵在口的一块石头。
雪藏她吧。
既然她这么不识趣了，那就让她尝够滋味。
纪星珩看到严秋平挂了电话后脸色铁青，皱了皱眉：“她那边怎么说？”
“拒绝了。”
严秋平把怒气往下压了压，脸上的表情切换得很快，换上了一种被辜负的无奈，好像乐凝在无理取闹，“还说换了经纪人，让我滚。”
纪星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这次确实太过了。”
严秋平在公司的基，他清楚得很。
乐凝想换经纪人，这公司里没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闹成这样对她有什么好处？跟经纪人对上，是最蠢的决定。
她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
严秋平吐出一口浊气，“确实，我打算把她手上那些工作都停掉，让她先安静一阵。”
时间拖得久些，等乐凝的热度慢慢散尽，那个草包 ** 的标签不再在公众视线里晃荡，自然就没人记得她了。
纪星珩的眉心拧得更紧，“通告没必要撤，我会去跟她把话说开。”
“热搜照片的事别再让她认，微博那条也别删。
我找人把相关话题压下去就行。”
乐凝跟他闹的症结就在这里。
他退一步，她应该也就能消停。
严秋平一时语塞。
他本以为纪星珩会发火，没想到他居然主动让步。
看来乐凝在纪星珩心里的分量，远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轻。
再这样下去，局势怕是要失控。
他正要张口劝两句，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人事部的号码。
他愣了一瞬，心想正好打个招呼，绝不能让乐凝闹腾着换经纪人。
接起电话，刚寒暄完，对面就通知他：公司已经决定，乐凝的经纪人换为方延。
从今以后，他不用再管乐凝的事。
严秋平整个人僵住，“未经我同意，你们凭什么让她换经纪人？”
“这是上面直接下的决定。
合同已经跟乐凝重新签了，你这边就不用心了。”
对方说完便挂断。
严秋平终于意识到，乐凝并不是在耍欲擒故纵的把戏。
她动真格的了。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像一刺扎进他心里。
“她认得公司高层？”
他回过神，转头问纪星珩。
纪星珩皱着眉想了想，“应该不认识，怎么了？”
“她真去公司申请换了经纪人，还换成了方延。
上面要是没人撑腰，本走不通这条路。”
严秋平的声音沉下去。
乐凝本是他准备放弃的棋子，现在却抢先攀上了公司的王牌经纪人，反过来把他踢开。
这种憋屈感像一盆冷水浇在火堆上，他憋着火，又发作不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尝过这种滋味了。
纪星珩也感到意外。
他跟乐凝之间向来没什么秘密，她认识什么人，他心里都有数。
可眼下——分手、拉黑、背着他换经纪人，一连串的事让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开始从胃里往上翻。
“我明天去公司找她谈。”
他觉得不能再让事情朝这个方向滑下去。
严秋平脑子也乱成一团，“对，你去找她聊聊。”
现在只能赌一把——乐凝心里对纪星珩的在乎，还跟从前一样重。
只要她能回头，他和薄湘湘的计划就还能继续。
另一头，乐凝和方延一起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方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几天你把手头所有杂事都甩开，专心准备下周那档直播综艺。
能不能翻身，就靠它了。”
乐凝现在的外界评价，像被谁拿刷子一层层涂黑，舆论水般朝一个方向涌。
直播形式的节目，确实是个撬动局面的缺口——镜头前没法剪辑，观众能亲眼看见她的一举一动，潜移默化之间，印象就可能被
可反过来想，这种实时播出也像走钢丝。
稍微有个眼神不对，或者一句话说岔了，路人缘就可能像碎瓷片一样掉一地。
就连已经留下的那些粉丝，也未必扛得住反弹。
到时候别说洗掉脏水，怕是要被泼得更脏。
乐凝轻轻点了下头，声音稳得像压了块石头：“我明白。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她停了一瞬，又开口：“方哥，我打算再发一条微博，把换经纪人的事公开说清楚。”
语气里带着征求意见的意味。
方延问：“你准备怎么写？”
乐凝掏出手机，在屏幕上飞快敲了几行字，递过去。
他扫了一眼，先是眉毛抬了一下，接着低低笑出声：“你确定要这么直接？”
乐凝把手机收回口袋，目光落在远处某个点：“确定。
我不仅要甩掉那个‘花瓶’的壳子，连身上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标签，我也要一张张撕下来。
就从正面开始，我就是我。”
她从来就不是那种遇事往后缩的人。
退让两个字，在她这里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方延看着眼前这张脸——自信，带着点刺，像一柄刚出鞘的刀。
他眼里的欣赏几乎藏不住：“行。
不过今天别急着发。
让上一条微博的热度再滚一会儿，明天再放出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发完通知我一声。
我会在微博上跟你对接，也会让公司官号出一份正式公告。
公关那边我会提前打招呼，把水军和黑子的节奏压住。”
乐凝做事不拖泥带水，这一点让方延觉得格外顺眼。
他心里隐约冒出一个念头：这条路，她可能真能走远。
“好，那就麻烦方哥了。”
乐凝点头，嘴角微微一扯。
这才是一个经纪人该有的样子。
第二天中午，阳光把窗台晒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