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风水圈子的群里,已经很久没人发消息了。
今天,忽然有人连发两条消息:
【“五一”假期,有没有人接单?】
【低价亡命单,清除凶宅里的厉鬼,现金十万,急!!!】
这种低价不讨好,还要命的活,一时间群里没人愿意去做。
曾经的京圈风水大佬未婚妻南棠,忽然冒泡:【我接。】
整个圈子大为震惊。
南棠当年是什么人?顶级风水大佬沈昼年的心头爱啊!
那位平里,见一面都要排队等一年的大佬。
每天都会按时回家伺候老婆。
赚的钱都上交给老婆。
名下的财产也全都给老婆。
还对外放话,谁要是敢对南棠不敬重,就是对他不敬!
她怎么忽然要接这种低价亡命单?
所有人都大为震惊,默默观察沈大佬的反应。
要知道当年,只要是南棠出来冒泡,沈大佬必秒跟回。
可今天,南棠的账号在群里发了一天。
沈昼年的账号,一直都没动静。
……
南棠发完就收起手机了,没管群里的消息。
她眼睛已经有些看不清楚了。
但为了给小猫凑够治疗费,她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推开凶宅大门的那一刻,她没想到会看到曾经的好友顾清烟会在这里。
她一身高定坐在沙发上,像是已经恭候多时了。
“南棠,好久不见。”
南棠没说话。
顾清烟不在意继续说着。
“当初你作为京圈顶级风水师沈昼年的夫人,多少大人物对你点头哈腰,出门更是豪车相随。
如今呢?只能靠接亡命单来养活自己。”
“你后悔吗?”
南棠垂下头去,没有回答。
后悔吗?
她也不知道。
三年前,沈昼年为了救人,背了血债。
等她找到他时,他已经是命悬一线了。
为了救他,南棠背叛师门、用了禁术,把自己的生命换给了他。
禁术的代价有两条:
沈昼年必须封在棺材里,每入万针穿体,整整三年。
她会每天生不如死,五感消退,最后爆体而亡。
她已经熬过了三年。
如今她视力已经开始消退,按这个速度,三个月后,她就会死。
南棠眼前的重影又来了,原本还有色彩的凶宅,一点一点变成漆黑。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但顾清烟的声音仍在继续:
“当初昼年为了你,甘愿放弃继承师门。见你天资不佳,又亲自教你驭鬼术。更是为了你,甘愿在棺材里被封印七年!”
“你对他,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感情吗?”
南棠沉默片刻。
心里有什么东西疼得她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她摇摇头:“没有。”
“好一个没有!”
那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南棠心跳倏地漏了两声,怔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中式屏风猛地被人推开,熟悉的阴阳玉环叮当作响。
她看不见他。
可那叮当声,她闭着眼也能认出。
这个人是她曾经最亲密的丈夫,风水界的天才,京圈风水大佬。
沈昼年。
她是天煞孤星命格,克死爸妈,打小便没有人敢靠近她,更没有人愿意收留她。
是沈昼年,把她带回了师门。
在所有人都驱逐她离开的时候,是他,跪在师门面前整整九天九夜,才把她留下来。
在师门被排挤,是沈昼年站在她身旁,替她驱赶那些恶意。
在她拜师无人愿意带时,是他一个人去斩了千年厉鬼,以那颗鬼核作为拜师礼,才换来师父点头收下她。
那时他浑身是血,却朝她笑:“我的阿棠,值得天下最好的。”
那不是一句空话。
在往后的岁月里,沈昼年用每一件小事,把这句话兑现得分毫不差。
她不过是发烧,少年便会心疼红了眼,连夜翻山出师门,给她去请医生。
她随口一句喜欢海棠花,他便寻遍整个荒山,为她摘来,在她窗前。
她做噩梦惊醒,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床边,守着她到天亮。
那些不美好的幼年岁月,因为有他,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南棠站在原地,眼眶慢慢发酸。
那些记忆像水一样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沈昼年的步伐在她跟前停下,冰冷的声线响起:
“南棠,怪不得当初没有一个人收留你,要早知道你这白眼狼的模样。”
“当初我就该任由你在外面冻、死。”
南棠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拧了一下,痛到整个人僵在那里。
不愧是爱了十几年的人,知道怎么伤她最痛。
她隔着黑暗抬头看他,感受着他的冷漠,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一句话。
“沈先生说得对,像我这种人,活该没人要。”
沈昼年像是被她这句话刺了一下,膛里什么碎了一声。
“南棠,你配不上我的真心。”
沈昼年转身就走,似乎连多跟她说一个字都觉得浪费。
脚步声渐渐远去,耳边只剩阴风猎猎。
方才沈昼年在,厉鬼尚且蛰伏不动。
如今他一走,厉鬼嗅到了南棠身上修为快要耗尽的气息,再也按捺不住。
无数道阴风掠过,连皮带肉往下撕扯。
南棠咬紧牙关,想摸出符咒,手却僵在半空。
换命之术夺走的不只是寿命,连驱鬼的修为也一并带走了。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硬撑着,用血肉去磨。
不知过了多久,阴风一阵比一阵烈,她已经分不清身上哪里在疼,疼到后来反而麻木了,只是死死地站着,不肯倒下。
……
直到天光一点点从窗缝里透进来。
南棠才除掉这个厉鬼。
用的是沈昼年之前费了不少周折,为她寻来的千年桃木剑。
说是怕她受伤,能在他不在她身旁时护她一命。
南棠低着头,颤着手,一点点把剑擦好,背回背上,跌跌撞撞地往家走去。
南棠在接到这个任务之前,就已经隐隐觉得看不见了。
为了以防万一,她早就模拟失明把这条路走了千千万万遍。
到了门口,她摸出钥匙,对准锁孔,却因看不见,一次次滑开。
倏然,一道讥讽声传来。
“南棠,离了我,你就混成这副鬼样子?”
听着熟悉的声音。
让南棠还在尝试钥匙的手一顿。
这个让南棠内心一烫的名字,最终还是从唇齿间吐出。
“沈昼年?”
可话一出,沈昼年带着滚烫炙意的手紧紧抓在她腕间。
他近她,语气凉薄:
“南棠,不是不后悔,还包这么仔细,留着我给你的桃木剑做什么。”
南棠呼吸一滞,装作无所谓的态度开口。
“这么好的东西,自然是留着……以后换钱去啊。”
说到这,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顿了顿。
“沈天师,你这么有钱,要不你再施舍给我一点钱吧。”
“或者我把桃木剑还你,你换点钱给我吧。”
紧抓着她腕的手松开,滚烫地离去。
沈昼年往后退了两步。
“南棠,我真是贱,才会觉得你有什么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