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镇北将军府嫡女苏禾和丈夫武安侯有过一个约定。
两个人,谁先战死在边疆,就在地府等着另一个,一起转世轮回。
所以当她在战场上被敌军抓住、折磨了七天七夜、最后被残忍害之后,她没有去投胎。
她在十八层里熬了三年。
刀山、火海、油锅、剜心——整整三年。
她终于换回了一个重返人间的机会。
阎王坐在高堂之上,声音冷漠:
“你可知,即便回去,若他认不出你,七后你便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知道。”
“你不能主动表明身份。只能由他认出你,并且……”
“并且说出爱我。”苏禾接过话,
“臣女记得。”
阎王沉默良久,最终挥了挥手。
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再睁眼时,她出现在了武安侯府门口。
这是她丈夫的府邸。
也是她的家。
她走上前,正准备敲门,府门打开了。
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身量很高,穿玄色锦袍,腰悬长剑,面容冷峻。
是她的丈夫,武安侯沈渡。
三年没见了。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嘴唇微张,几乎要喊出那个名字——
可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主动表明身份。
沈渡注意到了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现在已经换了一张脸——二十出头,面容普通,穿一身灰布衣裳。
“你是何人?”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听闻侯爷在招贴身护卫,我是来应募的。”
沈渡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跟我进来。”
她跟在后面,踏进了侯府的大门。
踏进去的那一刻,她的心凉了半截。
院子变了。
以前院子里种满了她喜欢的海棠,春天开得满树粉白。
她最喜欢在树下泡茶,看他练剑。
可现在,那些海棠树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整齐的青竹。
她以前亲手布置的花圃也没了,填上了平整的青砖。
连廊下挂着的风铃、窗台上的陶罐,全都没了。
属于她的一切痕迹,都不在了。
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的眼眶发酸,死死咬住牙关。
不能哭。
她现在是个陌生人。
沈渡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带她来到了练武场。
场边站着几个人。
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正和一个壮硕的护卫过招。
她的目光一落到那个男孩身上,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那是她的儿子。
沈屿。
她死的时候,屿儿才四岁,刚到她腰那么高,声气地喊“娘亲”。
现在他长这么大了。
她的嘴唇在发抖。
她想冲上去抱住他,想摸摸他的头,问问他这三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夜里会不会做噩梦,想不想娘亲……
可她不能。
她只能像个陌生人一样,远远地站着。
“小公子好。”她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周屿看了她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目光清澈,不带任何亲近。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
儿子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面容清秀温婉,坐在一把木质轮椅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
她从未见过这个人。
沈渡走过去,俯下身,在那个女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女人微微一笑,抬手替沈渡理了理衣领。
动作亲昵,自然。
沈渡没有躲开,甚至还轻轻握了一下那个女人的手。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女人是谁?
他……另娶了吗?
不,不会的。
他说过的。
新婚那夜,他握着她的手说:“苏禾,我沈渡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你在哪,我就在哪。”
他不会骗她的。
沈渡走回场中,看了她一眼。
“规则很简单。打赢他,你就可以留下来。”
他指了指那个壮硕的护卫。
那个护卫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轻蔑。
她没有说话,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柄长剑。
剑入手的那一刻,她的手稳了。
三年前,她是大齐唯一的女将军。
她挽了个剑花,剑身嗡嗡作响。
护卫嗤笑一声,拔出大刀冲了过来……
她动了。
第一剑,挑开他的刀。
第二剑,削向他手腕。
第三剑,剑尖点在他喉结前三寸。
三招。
护卫的大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全场鸦雀无声。
苏禾用的那套剑法叫“惊鸿”,是沈渡独创的。
这世上,会这套剑法的人,只有他们两个。
当年在边关,他花了一年时间创出这套剑法,一招一式都是为她量身定做。
她故意用了这套剑法。
他一定能认出来。
一定。
她收剑站定,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一道黑影猛地冲到她面前。
沈渡一把攥住她的衣领,力气大得几乎把她提起来。
他的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她:
“这套剑法,你是从哪里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