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和我在一起的第七年，忽然变得心事重重。
DR戒指的购买记录，购买鲜花的订单，还有一张婚纱的草图。
将他的心事暴露在我眼前，只是他一无所知，我便也装作一无所知。
直到他和朋友聚会那天，我听到了他和朋友的对话。
「你和许禾在一起七年，怎么突然要和别人结婚了？」
我呼吸一滞。
周宴烦躁地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我能怎么办，媛媛怀孕了！我不能不负责。」
「阿禾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说她是丁克，我爱她……」
「但我也想要有自己的孩子。」
「烦。走一步算一步吧，先给阿禾瞒住，幸好她要出国学习一段时间。」
我垂下眼，摸着平坦的小腹。
平静地预约了人流手术。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道很重。
我坐在妇产科门外，手机屏幕上是周宴发来的消息：「禾禾，今天公司有个重要会议，晚上可能回来晚，你自己吃饭。」
我回了个「好」。
没告诉他我在哪里，也没说我在等什么。
护士叫到我的名字，我站起来，腿有点发软。进手术室前我又看了眼手机，周宴没再发消息过来。
手术很快，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医生说要观察两小时才能走，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隔壁床有个女孩在哭，她男朋友一直握着她的手说对不起。
我的手机在包里震了几下。
是周宴的朋友圈更新。
照片里，他和媛媛站在一家母婴店门口。媛媛挺着肚子，笑得很甜。周宴手里拎着购物袋，配文是：「给宝宝挑了张小床，媛媛说要蓝色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蓝色。他记得她喜欢什么颜色，记得要给她买燕窝，记得陪她去产检。
但他不记得今天是什么子。
不记得三个月前，他也说过要陪我去医院做体检。后来因为「临时加班」没去成，我一个人排了三小时队，查出了贫血。他回来后只说了句「那以后多吃点红枣」。
护士过来拔针，问我：「有人来接吗？」
我摇头：「我自己打车。」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路边的茶店还开着，橱窗上贴着「孕妇专享套餐」的海报。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上了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里，我报了家里的地址。
他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姑娘，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
「刚从医院出来。」我说。
他没再问。
车开到小区门口，我看见周宴停在地下车库的车还没回来。
我慢慢走上楼，开门进屋。客厅的灯是黑的，空调定时关了，屋里有点闷。
我没开灯，直接去了卧室。
床头柜上放着周宴昨天买的鲜花——不是给我的，是他说要送给「一个重要的人」。我当时还以为是我，现在想想真可笑。
我躺在床上，小腹还隐隐作痛。
手机又震了，是周宴发来的消息:「禾禾，会议刚结束，马上回家。你想吃什么夜宵？我给你带。」
我打了一行字:「周宴，我今天去医院了。」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最后还是删掉了。
回了两个字:「不用。」
凌晨一点，周宴回来了。
他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很轻，大概以为我睡了。我闭着眼睛，听见他在黑暗里摸索着脱衣服，然后躺到床的另一边。
他的手机在枕头下震动。
我听见他翻身，压低声音接电话。
「妈，婚期定6月12，边我会处理，您放心。」
我的手在被子里攥成拳头。
6月12。
还有一个月。
第二天早上，周宴起得特别早。
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厨房煮粥了。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空气里飘着小米的香味。
「醒了？」他端着碗过来，「昨晚回来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来，趁热喝。」
我接过碗:「谢谢。」
「这几天我确实太忙了。」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想碰我的头发，「等忙完这阵子，好好陪你，好吗？」
我点头:「好。」
他笑了，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放松。
「对了，公司下个月有个团建，可能要去三天。你别多想，就是普通的活动。」
「我没多想。」我低头喝粥。
粥很烫，烫得我眼睛有点酸。
他换衣服的时候，我透过镜子看他。
白衬衫，黑西裤，袖口的扣子一丝不苟。
这个男人，曾经在大学门口等我三年。
大四那年冬天，他淋着雨站在女生宿舍楼下，举着一束花说:「禾禾，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我信了。
「禾禾，我走了。」他俯身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晚上早点回来。」
门关上，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马路对面，一个孕妇挺着肚子过马路，她老公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
我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