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陆则衍好福气,娶到沈知予这样死心塌地、共苦同甘的老婆。
结婚四年,陆则衍破产三次,沈知予就不离不弃,陪他东山再起三次。
第一次他破产,她变卖了全套嫁妆,眼都不眨换成现金给他填窟窿。
第二次他负债,被人堵在门口出言不逊。
她把他护在身后,瘦弱的身子挡在前面,硬生生扛下所有辱骂,低声下气求人宽限。
第三次他创业失败一蹶不振,整酗酒颓废。
她打三份工,白天跑业务,晚上摆夜市,熬得满脸憔悴,依旧笑着哄他振作,撑起整个家。
所有人都觉得沈知予这辈子,都不会离开陆则衍。
陆则衍自己也深信不疑。
直到这天,他一进家门,便直直跪在沈知予面前,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满脸悔恨。
“知予,对不起,我又破产了。”
“是我没用,次次让你跟着我吃苦,我对不起你。”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以为下一秒,沈知予就会像以前一样,心疼地蹲下身,扶起他。
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说没关系,我们再熬。
会二话不说,继续陪他过苦子。
可他等来的,是沈知予平静到极点的声音。
“陆则衍,我们离婚吧。”
空气,瞬间凝固。
陆则衍僵在原地,满脸的泪痕与愧疚,尽数僵住。
他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直接站了起来,话还没说出口,门口传来脚步声。
温以宁跟着走了进来。
她是陆则衍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兄弟。
此刻她满脸担忧,快步走到两人身边。
“知予姐,你怎么突然说离婚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别墅里的佣人匆匆走了过来,神色犹豫,对着陆则衍开口。
“先生,这两天我发现太太一直不对劲,昨天还对着手机失神好久。”
一句话落下,陆则衍眉头拧得更紧,温以宁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不等沈知予反应,她快步上前,一把抢过沈知予放在桌边的手机。
随即,她将手机屏幕对准陆则衍,声音陡然拔高。
“则衍哥,你看!”
陆则衍看过去,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已读短信。
【沈小姐,您是沈家失散多年的真千金,我是沈家管家,盼您早回来。】
温以宁看向沈知予,满脸气愤与失望。
“知予姐,就因为这条认亲短信,你知道自己是首富千金,就要抛弃则衍哥吗?”
“他现在这么难,你不帮他就算了,还要落井下石!”
她又转头看向陆则衍,语气带着笃定。
“则衍哥,我之前说的没错吧,娶老婆必须要娶能共苦的,条件一好,人就变了!”
陆则衍看着短信,又看向一脸平静的沈知予。
心底最后一丝愧疚,也被怒火和失望取代。
“沈知予,这就是你要跟我离婚的原因吗?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爱慕虚荣,我真是看错你了!”
沈知予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人,心底只剩冰冷的嘲讽。
思绪猛地被拽回前天晚上。
陆则衍说在KTV应酬,谈重要。
她心疼他喝多伤胃,熬了解酒汤,连夜送过去。
走廊安静,包厢门没关严。
透出温以宁带着撒娇的笑意。
“则衍哥,你为了我装破产三次,要是知予姐知道了,肯定气死了。”
然后是陆则衍的声音,满不在乎,甚至带着点得意。
“有什么好气的,不是你说通过考验才能成为你嫂子,非要跟我打赌吗?”
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
“知予性子软,还有最后一次考验,她一定能通过的。”
温以宁眼神暗了暗,随即笑了,“那我可就等着啦。”
那一刻,沈知予手里的保温桶,哐当砸在地上。
汤汁滚烫,溅在手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为了给他凑钱,打三份工,布满薄茧,粗糙不堪。
她侧头,看向走廊的反光玻璃。
里面的女人,面色憔悴,眼底乌青,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模样。
原来,她三年掏心掏肺的付出,她三次拼尽全力的扶持,她四年坚守的爱情。
不过是他和温以宁,一句玩笑般的赌约。
他一次次装破产,一次次卖惨,一次次玩弄她的真心。
“知予姐,对不起……”
温以宁的声音,硬生生打断她的回忆。
女人眼眶泛红,一脸无辜地把手机塞回她手里。
“这条短信是我和朋友恶作剧发着玩的,不是真的,你和则衍哥别因为这个闹别扭。”
陆则衍却没心思听这些解释,他眉头紧锁,心里还存着一丝看错人的不甘,想再跟沈知予说点什么。
“知予,你……”
可他话还没说完,沈知予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卧室。
砰的一声,房门反锁,隔绝了门外的一切。
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沉默片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电话接通,她声音平静,“爸,是我。”
“我输了,我愿意回去。”
沈知予靠着门板,眼泪无声滑落。
她是对陆则衍一见钟情的,结婚第一年,陆则衍对她极好。
温柔体贴,细心入微,把她宠成了公主。
可好景不长,他说公司出问题,破产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陪着他吃苦。
三次破产,三次东山再起。
每次熬过难关,陆则衍都会加倍补偿她,送她礼物,给她置办温馨的家。
她看着他努力的样子,更加坚信,他不是贪图钱财的人。
所以她始终没有开口,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以为,真心总能换真心。
“哐当——”
楼下突然传来剧烈的砸东西声。
伴随着玻璃碎裂、家具倒地的巨响,刺耳又混乱。
沈知予猛地回神,抬手抹掉脸上的泪。
她收敛所有情绪,打开房门,一步步走下楼。
客厅里,一片狼藉。
几个黑衣壮汉站在客厅中央,面色凶狠,正在大肆搬东西。
名贵的摆件被随手扔在地上,花瓶碎裂,地毯被踩得脏乱不堪。
陆则衍站在一旁,脸色苍白,一副被吓坏了的无助模样。
看到沈知予下来,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光。,
他等她像往常一样挺身而出,挡在他身前。
等她主动开口,承诺会赶走这些人,会替他还清所有债务。
可沈知予只是安静地站在楼梯口,冷眼旁观。
看着他们搬空客厅,看着这个家一点点被摧毁。
陆则衍脸上的慌乱僵了一下。
他忍不住开口,“知予,那条短信以宁都说了是恶作剧,是假的。”
“老婆,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你再帮我这一次,就最后一次,我发誓,我一定让你过上好子。”
他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握住沈知予的手。
掌心的温度传来,熟悉又陌生。
沈知予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痛得她呼吸一滞。
她一点点抽出自己的手,陆则衍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猛地抬手,狠狠砸向墙上挂着的结婚照。
“哐嚓——”
相框碎裂,玻璃飞溅。
照片上,两人笑得甜蜜,却瞬间被裂痕覆盖。
沈知予看着那张被毁掉的照片,看着她一点点布置起来的这个家。
窗帘是她挑的,沙发是她选的,每一个摆件,都藏着她对未来的期待。
如今,尽数被毁。
陆则衍看着她无动于衷的样子,心底越发慌了,他悄悄对着那几个黑衣人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两个壮汉立刻上前,一把架住陆则衍,将他拖进厨房。
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瞬间架在了他的手腕上方。
“一个月之内,凑不齐一千万,他这双手,就别想要了!”
沈知予看着这场熟悉的戏码,只觉得疲惫到了极点。
离婚协议还需要他签字,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拆穿一切。
沉默片刻,她终于开口,“放了他,钱,我们会想办法凑。”
话音落下,陆则衍眼底迸发出欣喜的光。
他就知道,她不会离开他的。
黑衣人冷哼一声,放下刀,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
陆则衍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到沈知予身后,声音轻柔,带着愧疚。
“知予,对不起,又让你受委屈了。”
“你再相信我最后一次,我这次一定好好谈,好好做生意。”
“只是……可能又要委屈你,跟我去出租屋住一段时间了。”
沈知予沉默地走到楼梯口,拿起简单行李,转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陆则衍看着她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