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夫君对我极好。
婆婆因我无子百般刁难,他次次护我。
我病重时还握着我的手说:下辈子还娶你。
可我死后魂魄不散,飘在房梁上。
亲眼看见他搂着怀孕的侍妾,笑得一脸轻松:终于解脱了。
原来我才是那个笑话。
这一世,他带着聘礼上门。
我站在门内,冷冷地看着他:你猜我会不会开门?
我死在初冬的夜里。
那时谢庭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红。
清儿,下辈子我还娶你。
我听着这话,闭上了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辈子没给谢家生个儿子,我对不起他。
可我死后,魂魄竟未散。
我飘在房梁上,看着床上那具已经冷透的身体。
那是我。
沈清。
谢庭站起身,在我额头上放了一枚铜钱。
转身出了门。
我跟着他,飘到了后院。
他推开一间偏房的门。
里面坐着柳枝。
那个在我病重时煎药的侍妾。
她肚子已经很大了。
谢庭走过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夫人走了。
柳枝抬头看他,眼里全是喜色。
那妾身和孩子……
谢庭笑了。
那笑容里是我从未见过的轻松。
终于解脱了。
他说。
这些年装得我都快疯了。
你以为我真想对着那张苦瓜脸笑?
要不是母亲非要我娶沈家的嫡女换那份嫁妆,我早就……
柳枝依偎在他怀里,娇声道:老爷对妾身最好。
谢庭摸着她的肚子。
这才是我谢家的种。
那个沈清,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还好意思占着正室的位子。
我飘在梁上。
浑身冰凉。
原来这些年的恩爱。
全是一场戏。
我睁眼时,天刚蒙蒙亮。
我还躺在沈家的闺房里。
窗外传来母亲的声音。
谢家今要来下聘,清儿快起来梳洗。
我猛地坐起。
这是……
我及笄那年。
我重生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
小姐,谢家的人已经到门口了。
丫鬟春杏的声音传来。
我掀开被子下床。
走到窗边。
透过窗棂,我看到门外停着几辆马车。
为首的那人,正是谢庭。
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拎着食盒,脸上挂着温润的笑。
前世的我,就是被这张脸骗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
看着他和父亲说话。
看着他取出聘礼。
看着父亲笑得合不拢嘴。
然后父亲转身,朝我的院子走来。
清儿,谢家公子来了,你快出来见见。
我深吸一口气。
推开房门。
春杏正要上前扶我。
我摆摆手。
自己走到了院门口。
父亲站在外面,满脸喜色。
清儿,你谢大哥来了,还带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我看着父亲身后的谢庭。
他眼中满是温柔。
清儿妹妹,好久不见。
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他。
前世那些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他握着我的手说下辈子还娶我。
转身就搂着柳枝说终于解脱了。
我笑了。
谢公子,我们很熟吗?
父亲一愣。
谢庭也愣住了。
清儿,你这是怎么说话呢?
父亲有些恼怒。
我转头看向父亲。
父亲,女儿不嫁。
这话一出。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春杏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父亲脸色一变。
清儿,你在胡说什么!
我看着谢庭。
聘礼带回去吧。
这门亲事,我不应。
谢庭脸上的温柔褪去了些许。
清儿妹妹,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做得很好。
只是我不想嫁。
父亲要上前拉我。
我退后一步。
父亲,女儿心意已决。
说完,我转身进了院子。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我走到院门前。
亲手关上了那扇门。
门外传来父亲的怒喝声。
沈清!你给我出来!
在门上。
听着门外的嘈杂。
嘴角却勾起一抹笑。
谢庭。
你猜这辈子。
我还会不会给你机会?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
父亲在拍门。
沈清!你立刻给我出来!
母亲的声音也响起。
清儿,你这是怎么了?
谢家公子哪里不好,你倒是说出来啊!
我背靠着门板。
闭上眼睛。
前世,我就是这样一步步走进陷阱的。
父亲说谢家是世家,嫁过去是福气。
母亲说谢庭人品好,对我必然不薄。
我信了。
然后用一生去换了一场空。
小姐……
春杏站在我身边,小声问:
您真的不嫁了?
我睁开眼,看着她。
你觉得我该嫁吗?
春杏咬咬唇。
谢公子看着挺好的……
我笑了。
看着好。
这三个字,说得真对。
谢庭最擅长的,就是让人觉得他看着好。
门外的拍门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脚步声远去。
应该是父亲带着谢庭去前厅了。
我转身,推开门。
母亲站在门外,眼眶通红。
清儿,你到底怎么了?
今早起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我走到她面前。
母亲,我不想嫁给谢庭。
母亲一愣。
为什么?
他哪里不好了?
我看着母亲焦急的脸。
前世,母亲也是这样问我。
那时我答不上来。
因为谢庭表面上确实没有任何不好。
但这一世。
我知道他所有的不好。
母亲,我就是不想嫁。
难道女儿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吗?
母亲被我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
你父亲那边……
我去说。
我说完,提着裙摆往前厅走。
母亲在身后喊我。
清儿!你别冲动!
我没回头。
前厅里,父亲正陪着谢庭说话。
桌上摆着那盒桂花糕。
我前世最爱吃的。
谢庭知道。
所以每次来都会带。
我站在门口。
父亲。
父亲转头看我,脸色很难看。
你还知道出来?
谢公子还在这里,你就这么不给人家面子?
我走进厅里。
直视谢庭。
面子是谢公子自己不要的。
谢庭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清儿妹妹,你今天是怎么了?
我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尽管说。
我在他对面坐下。
谢公子。
我们并不熟。
所以请你不要叫我清儿。
谢庭愣住。
父亲拍桌而起。
放肆!
谢公子是客人,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我看着父亲。
父亲,这门亲事是您和谢家老爷定的。
可您问过女儿的意思吗?
父亲被我噎住。
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
那如果父母之命是错的呢?
我打断他的话。
厅里安静下来。
谢庭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清儿妹妹,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我转头看他。
奇怪吗?
还是说,谢公子以为我一定会乖乖嫁给你?
谢庭脸色微变。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咱们两家早有约定……
约定可以改。
我站起身。
这门亲事,我不应。
聘礼请谢公子带回去。
说完,我转身就走。
父亲在身后喊我。
沈清!你给我站住!
我脚步一顿。
回头看着父亲。
父亲,女儿知道您是为我好。
但这桩婚事,我真的不能应。
至于原因……
我顿了顿。
看向谢庭。
总有一天,父亲会明白的。
谢庭眼神一沉。
清儿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
只是淡淡一笑。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前厅。
身后传来父亲的怒吼。
去把她给我叫回来!
我走得很快。
一路回到自己的院子。
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
我闭上眼睛。
前世的画面又浮现出来。
谢庭搂着柳枝说:终于解脱了。
我睁开眼。
这一世。
解脱的人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