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了高中时霸凌我的校霸。
相亲时他装作不认识我,我也没有拆穿。
毕竟年纪到了,父母催得紧,他条件也确实不错。
我想,就当彼此都是陌生人吧。
结婚后,他对我很好。
好到我常常恍惚,这个温柔体贴的男人,真的是当年那个把我推下楼梯的人吗?
他会记得我爱吃什么,会在我加班时煮好宵夜,会在我失眠时抱着我哄。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讽刺。
直到那个周末,他手机没电关机了,让我帮他设闹钟。
我解锁他手机时,无意间点开了备忘录。
置顶的那一条,创建时间是三年前。
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周聿青在厨房忙碌。
抽油烟机发出轻微的轰鸣。
空气里弥漫着糖醋排骨酸甜的香气。
我放下手里的设计稿,走进厨房。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系着我买的灰色围裙,侧脸的轮廓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昭昭,醒了?”
他的声音总是这样,带着一点低沉的磁性,像大提琴的尾音。
我点点头。
“饿了吧,马上就好。”
他笑着,眼睛里像是盛着揉碎的星光。
在门框上,看着他熟练地颠勺,收汁,然后将一盘色泽诱人的排骨盛入白瓷盘中。
这是我们结婚的第一年。
他对我很好。
好到无可挑剔。
他记得我所有的喜好。
不吃葱姜蒜,爱吃香菜。
嗜甜,无辣不欢。
喜欢在清晨喝一杯温水,睡前要喝热牛。
他记得我们所有的纪念,结婚纪念,我的生,甚至我们第一次相亲的子。
他会在我加班晚归时,留一盏灯,煮一碗热腾腾的宵夜。
会在我来例假疼得满头大汗时,把温热的手掌贴在我的小腹上,笨拙地给我揉着。
会在我做噩梦惊醒时,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地亲吻我的额头,轻声哄着,“别怕,我在这里。”
身边的所有朋友都羡慕我。
说我嫁给了爱情。
说周聿青这样的绝世好男人,是被我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换来的。
我每次都只是笑笑,不说话。
因为她们不知道。
这个温柔体贴,把我宠成公主的男人。
在十年前,是亲手把我推入的恶魔。
我永远记得高二那年的冬天。
雪下得很大。
教学楼的楼梯间没有暖气,阴冷湿。
周聿青带着一群人,把我堵在四楼的楼梯拐角。
他那时候又高又瘦,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眉眼间满是桀骜不驯的戾气。
他嘴里叼着一没点燃的烟,歪着头看我,笑得又痞又坏。
“许昭,听说你跟老师告状,说我们欺负那个书呆子?”
我攥紧了书包带子,指甲掐进掌心。
“我没有。”
“还嘴硬。”
他身后的一个男生上来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脑勺一阵生疼。
周聿青轻笑一声,一步步朝我走近。
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他抬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
他的手指很凉,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
“知道吗?”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息。
可我只觉得窒息。
恐惧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我的心脏,一点点收紧。
“我……我真的没有……”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还说没有?”
他的眼神骤然变冷。
“那你就替那个书呆子,受点教训吧。”
他说完,松开了我。
然后,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抬脚,一脚踹在我的膝盖上。
剧痛传来。
我站立不稳,身体失去了平衡。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楼梯下滚去。
天旋地转。
我最后看到的,是他居高临下的眼神。
冷漠,轻蔑,像是在看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只知道,我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左腿膝盖骨裂,留下了永久性的后遗症。
每到阴雨天,都会钻心地疼。
那件事,成了我整个高中时代挥之不去的噩梦。
而周聿青,作为校园里无人敢惹的校霸,家里又有钱有势。
他甚至没有受到任何处分。
只是在全校大会上,做了一个不痛不痒的检讨。
从那以后,我见到他都绕着走。
我们像是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直到三年前的相亲。
当我在餐厅看到坐在对面的他时,我几乎是立刻就想转身逃跑。
十年过去,他变了很多。
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和戾气,眉眼变得深邃,轮廓更加分明。
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名表。
他成了一个英俊、多金、成熟稳重的男人。
可我依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双眼睛,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看到我时,也只是微微怔了一下。
随即,便恢复了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许小姐,你好。”
他伸出手。
我僵在原地,没有动。
他似乎也并不在意,自然地收回了手。
那场相亲,我全程如坐针毡。
他却表现得像个完美的相亲对象。
谈吐风趣,举止得体。
他没有提过去的事,仿佛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我也没有拆穿。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或许对于他来说,我不过是他年少轻狂时,随手踩过的一只蚂蚁。
不值一提。
相亲结束后,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他开始追求我。
每天的鲜花,准时的问候,精心准备的礼物。
带我去看画展,听音乐会,去吃我喜欢了很久却一直预约不到的私房菜。
他做得滴水不漏。
我父母对他满意得不得了,一个劲地催我。
“昭昭啊,你也不小了。”
“周先生这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对你又这么好,你还犹豫什么?”
是啊,我还在犹豫什么呢?
我已经二十八岁了。
早就过了耳听爱情的年纪。
婚姻对我来说,不过是找一个合适的人,搭伙过子。
而周聿青,无疑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至于过去……
就让它过去吧。
人总要向前看。
我这样告诉自己。
于是,我答应了他。
从恋爱到结婚,一切都顺理成章。
快得像一场梦。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周聿青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他把排骨放在餐桌上,走过来,从身后环住了我的腰。
下巴轻轻抵在我的肩窝。
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颈侧,有点痒。
“没什么。”
我侧过头,避开了他的亲昵。
他抱着我的手臂,似乎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他松开我,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一如既往地宠溺。
我走进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我的指尖。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有些苍白。
我真的……可以忘记过去吗?
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充满了迷茫。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当他对我好的时候。
我心里没有感动。
只有深入骨髓的讽刺。
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
我害怕。
害怕这张温柔的面具之下,依然藏着十年前那个,一脚把我踹下楼梯的恶魔。
吃完晚饭,周聿青去洗碗。
我坐在沙发上,继续看我的设计稿。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客户要求很高,改了很多次。
我看得有些头疼,便起身去阳台透透气。
初夏的晚风,带着一丝燥热。
吹在脸上,却让我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手机响了。
是周聿青的。
他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充电。
我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他的助理打来的。
我划开接听,开了免提。
“周总,城西那个的合同细节,对方律师又提了几个问题,需要您现在确认一下。”
我把手机拿到厨房门口。
“你的电话,助理打来的,工作上的事。”
周聿青手上都是泡沫,偏了偏头。
“你帮我接一下,跟他说我明天上午到公司处理。”
“好像挺急的。”我说。
“没事,不急。”
他冲我笑了笑,“天大的事,也没有陪老婆重要。”
他的情话,总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我沉默地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晚上临睡前,周聿青还在书房开视频会议。
我先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知道,明天要下雨了。
我的身体,比天气预报还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聿青才开完会回来。
他动作很轻地掀开被子,在我身边躺下。
然后像往常一样,把我捞进怀里。
他的膛温暖而结实,能清晰地听到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还没睡?”他问。
“嗯。”
“腿又疼了?”
“有点。”
他沉默了一会,温热的手掌覆上我的膝盖,力道适中地揉捏着。
“对不起。”
他忽然说。
我愣住了。
“什么?”
“如果我知道……”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知道你身体不好,我当初……”
他没有说下去。
我也没有追问。
当初什么?
当初就不会追求我了吗?
还是当初就不会把我推下楼梯?
我不敢想。
也不敢问。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相拥着。
他的按摩,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疼痛。
迷迷糊糊间,我快要睡着了。
“昭昭。”
他又叫我。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明天早上七点,帮我设个闹钟。”
“我手机没电了,充着电,不想下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慵懒。
“好。”
我应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身边的周聿青还在熟睡。
他睡着的时候,很安静。
没有了平里的温柔笑意,也没有了记忆中的乖张戾气。
就像一个普通的,英俊的男人。
我悄悄地坐起来,拿过床头柜上他的手机。
手机已经充满了电。
我拔下充电线。
他的手机没有设密码,是我的生。
他说,这样就不会忘记。
我熟练地输入数字,解锁了屏幕。
屏幕亮起。
壁纸是我和他在海边拍的合照。
照片里,我笑得很开心。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
我找到时钟应用,准备设闹钟。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无意间,我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文件夹图标上。
【备忘录】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进去。
里面有很多条记录。
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
【下午三点,与李总开会】
【城南竞标方案】
【下周三,去德国出差】
还有一些生活琐事。
【昭昭爱吃的草莓蛋糕,城西那家最好吃】
【下个月纪念,带昭昭去瑞士滑雪】
【岳父的生礼物,茶叶】
一条条,记录得清晰又琐碎。
全都是关于他,关于工作,关于我,关于这个家。
看起来,那么正常。
正常到让我觉得自己刚才的猜忌,有些可笑。
或许,他真的变了。
或许,他真的不记得我了。
或许,我应该放下过去,好好地,和他过子。
我自嘲地笑了笑,准备退出。
就在这时,我的指尖顿住了。
在备忘录的最顶端。
有一条被置顶的记录。
与其他条目不同,它的前面,有一个红色的星标。
仿佛在提醒着主人,这是最重要的一条。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看向那条备忘录的标题。
很简单。
只有两个字。
【许昭】
是我的名字。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我死死地盯着那条备忘录。
目光下移。
看到了它的创建时间。
三年前。
六月七。
是高考的子。
也是……我们相亲的前一天。
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
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
让我无法呼吸。
我颤抖着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点开了那条,以我的名字命名的备忘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