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画皮？”赵镖头皱眉，“这是什么故事？”
我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便是开始讲述。
“从前有个书生，夜归途中遇一妙龄女子，自称是逃难到此，无家可归。
书生见女子貌美，心生怜惜，便带回家中，安置在书房。”
“自此，书生渐消瘦，精神萎靡。他的朋友觉得奇怪，便暗中观察。
一深夜，朋友从窗缝窥视，竟看见那女子坐在镜前，缓缓揭下自己的脸皮——”
“那是一张精致绝伦的美人脸皮。而脸皮下面，是一张青面獠牙、眼眶空洞的鬼脸。
那鬼用画笔蘸着不知名的颜料，在人皮上细细描画，画好后，又小心翼翼地披回身上，瞬间又变回了美貌女子。”
“原来这女子是画皮鬼，每夜等书生睡熟，便揭开他的膛，掏心而食。
食后，又以人精气滋养那张人皮，使之不腐不坏。”
故事讲完，庙里一片寂静。
只能听见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
几个镖师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发白。
小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
“这……这是真的吗？”他颤声问道。
我不置可否：“故事而已，信则有，不信则无。”
赵镖头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长，若真遇到画皮鬼，该如何分辨？”
这个问题问出来时，我注意到，角落里的灰衣人，
那画皮鬼的身体，极其轻微地绷紧了一瞬。
“常人要分辨的话，”我慢条斯理地说，“可以看脸。”
“看脸？”
“嗯。画皮鬼的人皮，都是精心绘制的，力求完美。
所以它们的脸往往非常……规整。左右对称，五官端正，没有任何瑕疵。”
我扫视众人：“真人天生地养，左右多少有些不对称。诸位可以互相看看。”
镖师们互相打量起来。
“哎，老张，你左眼比右眼大一点！”
“你小子鼻子还有点歪！”
“陈头儿，你嘴角一边高一边低……”
大家发现，还真是这样——没有一个人的脸是完全对称的。
多多少少都有点瑕疵。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灰衣人身上。
“比如这位兄弟，”我伸手指向那画皮鬼，突然大声发问，
“你们看他的脸，是不是……太过规整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灰衣人。
火光下，那张脸确实很标准。
眉毛对称，眼睛对称，鼻子笔直，嘴唇的弧度完美。
就像……就像画出来的一样。
那灰衣人身体瞬间僵住。
我能看见，那张皮下面的灰黑雾气，开始剧烈翻涌。
雾气深处的那些扭曲人脸，发出无声的嘶吼。
“道长说笑了。”赵四勉强开口，声音涩，“我天生就长这样。”
“是吗？”我的笑意更深了，“那可真是……难得。”
镖师们对此倒是没有怀疑，一个故事而已，自然不会当真。
小李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长，还有别的分辨方法吗？”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缓缓站起身，道袍在火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般的方法没有了。但是——”他顿了顿，“贫道还有一法，是诸位学不来的。”
“什么方法？”
我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灰衣人。
这一次，我的眼神锐利如刀。
“贫道会一门火法。”
“火法？”
“妖邪鬼物，属阴浊之气，最惧阳火纯罡。”
我伸手指向篝火。
“此火虽为凡火，然聚于此庙，受尔等气血环绕。
亦沾染几分人间阳气，可暂作明镜，照见虚实。”
我顿了顿，看着众人眼中的好奇，继续编道。
“你们且依次上前将手掌悬于此火之上方，约莫一寸之处，不必触及。”
“身正无邪者，火气温煦，并无异常。
若真有那等阴祟之物，妄图鱼目混珠，靠近此火……
火性至阳，自有反应，定教其无所遁形，乃至……灰飞烟灭。”
说到最后一句话，我的语气笃定，眼神则是静静的看着赵四。
镖师们面面相觑，
半晌，小李先开了口。
“试试呗，反正也不耽误时间。”
说完便是十分配合的将手悬于火焰上方。
一息、二息...火焰并无变化。
随后，小李便是怂恿其他镖师去试试。
有些镖师觉得无聊不想去试。
可谁知道，小李直接说了一句。
“谁不去，谁就肯定是画皮鬼！”
说完这话，他免不了被其他的镖师笑骂了一句，
不过大家想着反正也无聊，不如也是尝试一番。
一个、两个...很快就只剩下一个人未试过了。
我直直的盯着赵四。
赵四站在阴影里，没有闭目。
那张标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我能看见，皮下面的灰黑雾气，已经翻涌到了极限。
雾气深处，那些扭曲的人脸，正发出无声的咆哮。
它在恐惧！
而这份恐惧和怀疑，正是我需要的。
“这位兄弟，”我猛然间开口，“你，不试试？”
所有人的眼睛都睁开了，看向灰衣人。
灰衣人的嘴唇动了动：“我……我就不用了。”
“试试嘛！”小李热心地说，“道长这火可神了，浑身暖洋洋的！”
“就是，试试又没事。”
“赵四，你该不会……不敢吧？”
最后这句话不知是谁说的，但像一针，扎进了灰衣人——或者说，画皮鬼的心里。
我看见，那团灰黑雾气的翻涌，骤然停止。
然后，一种冰冷的、纯粹的恶意，从雾气深处弥漫开来。
那灰衣人抬起头。
他的眼睛，变了。
不再是普通人的眼睛。
眼白部分迅速被黑色浸染，瞳孔缩成两个针尖大小的红点。
整张脸开始扭曲，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想要突破那层人皮的束缚。
“呵……”
一声非人的、沙哑的轻笑，从那灰衣人喉咙里挤出来。
“道士……你倒是……有点意思……”
镖师们惊呆了。
小李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灰衣人尖叫。
“他……他的眼睛！他的脸！”
赵镖头猛地拔刀：“你不是赵四！你是谁？！”
“赵四？”画皮鬼歪了歪头，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它伸出舌头——那是一条细长的、分叉的、紫黑色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本来想等出了这片山地，再一个个收拾你们。既然被识破了……”
它看向我，猩红的瞳孔里满是怨毒：“那我就先吃了你这多管闲事的道士！”
话音未落，画皮鬼猛地撕开前衣服——不，是撕开了那层人皮！
瞬间，众人全部乱作一团，瞳孔瞬间放大，有人惊呼一声：
“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