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陆宇杰的脸色从铁青转为煞白，又从煞白涨成猪肝色。
他被关祈月那句轻飘飘的“求我求来的”钉在原地，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粘稠的胶水，让他呼吸困难，动弹不得。
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护士们从惊恐转为好奇，又从好奇透出隐隐的鄙夷。
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关祈月！你一定要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关祈月又嗑了一颗瓜子，吐壳的动作优雅得像在品茶。
“哪样？我在请教事实。大侄子，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真被我说中了，当年真是你死缠烂打追的我？”
她扫过那几个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护士，语气带上疑惑：“说起来，我也挺好奇的。咱们订婚那会儿，陆小少爷可是殷勤得很，一天三遍电话，玫瑰礼物不断，就差把非我不娶写脸上了。”
“怎么转眼间，就成了我仗着婚约横刀夺爱，抢了我姐姐的男人呢？”
她看向陆宇杰，眼神清澈无辜，像探讨一个学术问题：“大侄子，要不你给大家解解惑？这时间线是怎么错乱的？还是说大侄子你有什么分身术，能同时跟两姐妹情深义重？”
陆宇杰听她提到以前，内心愧疚不已。
是啊！他那么用心追到手的女孩，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呢？
刚才的愤怒和强硬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祈月，你别这么说行吗？”
他恨她的冷静，恨她的嘲讽，更恨她现在看他的眼神。
好比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可他该死的发现，即使到了这一步，她字字如刀，他心底最深处对她的爱和放不下，还像野草一样，烧不尽，吹又生。
关祈月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软化。
现在摆这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呢？真恶心。
她眼底闪过精光，面上的表情缓和了些许。
“别这么说？那该怎么说呢，宇杰？”她轻轻重复，语气也没有之前的咄咄人。
关祈月这个久违的称呼，让陆宇杰心头生出希冀。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关祈月没给他机会。
她轻柔的叙述着，“我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表白那天，刚下过雨，你还滑了一跤，弄得满身泥。”
“后来订婚，是你跑遍全城，找了我最喜欢的甜品师，定做了那个月亮形状的蛋糕。你说，‘祈月，以后你的每一个重要子，我都要让你像月亮一样，被众星环绕，光芒万丈’。”
她每说一句，陆宇杰的脸色就白一分，眼里的痛苦和悔恨就浓一分。
那些他刻意遗忘的美好又纯粹的过往，被她用这样提起，比任何控诉都让他无地自容。
关祈月目光直视着他，声音里有丝清晰的困惑，“那时候的你，看着我的眼睛，是亮的。”
“宇杰，你能不能告诉我，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看着我的眼睛，开始有了闪躲？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你口中独一无二的承诺，变成了一式两份？”
她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泪流满面，用这样剖析的平静，将血淋淋的事实摊开在他面前。
“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你需要从我姐姐那里寻找慰藉？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对我的好，对我的非我不娶，就掺杂了别的考量，以至于可以如此轻易的转移？”
陆宇杰被她最后一句话刺中了，急切的反驳，声音带着狼狈的颤抖，“不是的！祈月，不是那样的！我对你是真心的！我只是一时糊涂，是兰婷她，她主动……”
话说到一半，他猛然刹住，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了什么。他惊恐的看向周围，护士们脸上的鄙夷已经毫不掩饰。
“你看，大侄子，事实就是事实。不是你一句一时糊涂，或是她主动，就能抹去的。孩子存在过，你亲口承认是她丈夫，也是真的。”
关祈月重新换回称呼，又嗑了一颗瓜子，“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时间线很清楚：你先追求我，我们订婚。订婚期间，你和我姐姐在一起，她怀孕。我发现，婚约解除。现在，我有了新的婚姻。”
她看着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的陆宇杰，摊了摊手，做了一个显而易见的手势：“那么……到底是谁，足了谁的感情呢？大侄子？”
大侄子的称呼，将陆宇杰从痛苦的回忆里拉回到冰冷的现实。
一个实习护士，实在按捺不住八卦之魂，问了一句，“关医生，您为什么一直叫小陆总大侄子啊？”
关祈月闻言，似是才想起这茬。露出一抹略显羞涩的微笑。
“啊，这个啊，怪我，刚才光顾着理时间线，忘了说了。因为在发现陆宇杰和关兰婷背叛的第二天，我和他的小叔就领证了。”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微笑着补充。
“所以，按照辈分，我确实是他的小婶。叫他一声大侄子，应该不算占他便宜吧？”
“轰——！”
陆宇杰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关祈月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他曾经的爱人，以为无论如何都会回到他身边的人，现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将他钉死在了背叛者的耻辱柱上。
关祈月见差不多了，把瓜子放在导台上面。
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好了，八卦时间结束。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大家该回到工作岗位了。生命面前，没有小事。”
“以后再有我的八卦，记得叫上我这个当事人，如果有错误的地方也好给你们纠正一下。”
“不过下次就要你们买瓜子喽！我比较喜欢磕着瓜子听。唉~这次买的瓜子有点咸，知道你们口重，留给你们吃吧！”
关祈月连敲带打的说完，准备转身离开。
之前议论最大声的护士小声嘀咕了一句：“说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仗着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倒打一耙。”
关祈月脚步顿住。
她没有回头，开口时声音冷静：“张护士，如果我没记错，你是妇产科三区的责任护士。”
“上个月18号，你负责的15床产妇因产后出血观察不力，延误汇报，导致产妇血红蛋白急剧下降，是我值夜班时紧急处置的。”
“病程记录和护理交接单，需要我调出来，帮你回忆一下你的专业素养吗？”
被点名的张护士瞬间面无人色。
关祈月这才缓缓转身，眼神扫过那几个噤若寒蝉的护士，最后落到陆宇杰脸上，她眼里只有彻底的漠视。
“我关祈月站在这里，靠的是寒窗苦读、无数台手术、和救回来的每一条命。我的名声，轮不到任何人用肮脏的臆想来玷污。”
“现在，都听清楚了吗？”
说完，潇洒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在地面，像打了胜仗般发出清脆的声响。
“哒、哒、哒……”
直到电梯门关上，她的身影消失，众人才反应过味来。
“关医生是不是说咱们闲的？”
“她不会找我们麻烦吧？”
“你们知道小陆总的小叔是谁吗？好像挺过瘾的！”
“小陆总小叔？不会是那位陆氏掌权人，陆南勋吧？”
“完了完了，我们刚才说的她都听见了！如果她现在真是陆氏掌权人的夫人了，想给我们穿小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她们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刚才八卦时有多兴奋，现在心里就有多慌。
尤其是那个嘟囔的张护士，都快哭出来了。
护士长沉着脸走过来，她刚才在不远处，听的一清二楚。
“都别瞎猜了。关医生说得对，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以后谁再在工作时间议论同事私事，传播不实谣言，扣奖金加写检讨。”
她目光严厉的扫过众人：“还不赶紧散了？该嘛嘛去。3床的镇痛泵谁去检查？5床的记录谁去补？都想挨处分是不是？”
护士们如蒙大赦，又羞愧难当，纷纷低头做鸟兽散，各忙各的去了。
转身时，护士长看到陆宇杰仍然杵在那，一动不动。摇了摇头，躲开了。
走廊恢复安静。
陆宇杰拿出手机，屏幕是他和关祈月的合照。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嘴角浮起笑意，“祈月，我知道你在怪我。”
随后抬起头，望向关祈月离开的方向，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轻声说：“祈月，等着我。今天，我来送你回家。我们必须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