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怡宁一寸寸的清扫京北监狱大门前的这条路。
今天,是祝怡宁的丈夫,傅文恺出狱的日子。
五年前,因为一场大火,祝怡宁将京北第一豪门的继承人亲手送进了监狱。
傅文恺入狱五年,祝怡宁就在监狱门口扫了五年的马路。
她要亲眼看着傅文恺为自己惨死在火中的父母赎罪。
五年后,祝怡宁已经瘦的像一张纸片一样,风一吹就要倒,在刚刚走出监狱的傅文恺面前吐了一口血。
“你在装什么?”
傅文恺皱着眉直觉得不耐,一脚直接踩踏在那滩血污之上。
喇叭声响起,一辆迈巴赫商务车就停在两人面前,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一个曼妙身段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她是傅意远,傅文恺异父异母的妹妹,深爱着傅文恺。
她一把就推了祝怡宁一个踉跄,满脸嫌恶的表情。
“祝怡宁!你怎么在这?!今天文恺哥出狱,你又在这里恶心谁?”
“在这里,当然是看我的仇人,有没有把五年的牢坐满。”
祝怡宁把仇人两个人咬的紧紧的。
“你!”
傅意远气急。
“祝怡宁,你父母被大火烧死,你凭什么用一段视频就将文恺哥送进监狱?我信文恺哥,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当年你嫁进傅家的时候,文恺哥把你当做眼珠子一样疼,你这样做,对得起他吗?”
祝怡宁用袖子抹去嘴角的血迹,笑了笑答道。
“不是傅文恺做的…为什么那段视频里的人是他?”
“为什么司法鉴定的结果是真的?”
“他当年把我娶进家门,不就是为了有祝家的势力做后盾,为什么就偏偏在我父母拒绝为他的个人项目注资的晚上,我家就起了一场大火?”
“又为什么,连他的父母都为他道歉!!?”
“我等在这里,还有就是为了和他离婚,了却这最后一点关系。”
傅文恺的目光冷漠,几步上前就单手掐住祝怡宁的脖颈。
祝怡宁被掐的呼吸都急促,双手下意识的去抓他的手臂。
“原来我和你之间的夫妻感情,根本没有一丁点信任。”
“我说了我没做,就是没做,现在我出来了,我怎么可能还会这么轻松的放你走?这五年受的苦,你自然是一一赔给我。”
傅文恺一把将祝怡宁甩在地上,另一只手揽过傅意远的腰肢。
“不过你也不要觉得没有指望,只要你好好的讨好我,我玩够了,自然就会和你办手续,然后,我就会和…意远正式结婚。”
“你全家都在那场火里烧死了,现在…没有任何人会护着你。”
听到他的话,祝怡宁的瞳孔骤然紧缩,背抵着墙慢慢的站起来,双目对上傅文恺,一片猩红。
“傅文恺,你怎么羞辱我都可以,但是我全家的债,你必须要还!”
傅文恺被激的眼神一寒。
“好!是你说的!”
但是随即他看到对方瘦弱的身躯,到嘴边的话似乎打了个转又回去了,只是拽着傅意远上了车。
“祝怡宁,你等着。”
车子的引擎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
六年前,一次偶然的意外,傅文恺对祝怡宁一见钟情,两家门当户对、势均力敌,婚礼轰动了整个江北。
他爱妻如命,但是五年前平凡的一天,祝怡宁只是回家探亲,一场大火就吞噬了祝家整整三十六口人。
她的后背三度烧伤,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了快半个月。
醒来之后,警察通知他,有路人作证看到了犯罪嫌疑人放火的全过程,并且拍摄成了一段视频,但是视频里的嫌疑人全程背对,只露出一个模糊的侧脸。
但是经过鉴定,视频里的人是傅文恺。
在法庭上,傅文恺坚定的说自己没有做过。
就连他的父母都相信了此间事实,那个晚上,傅文恺确实借口出门…最终多方斡旋之下,傅文恺被判意外失火罪,坐牢五年。
如今,傅文恺出狱,也算是还了他对祝怡宁的债…
……
祝怡宁没有回家,径直上了江北的墓地,她的所有亲人都埋葬在这里。
天已经黑了,墓地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萧瑟的风声。
她用手擦了擦父母墓碑上的照片,静静地跪在面前,但是还没停几分钟就咳出了一大口血,背上的旧伤疤隐隐作痛。
“爸爸,妈妈,文恺出狱了。”
“是我没用,没办法让傅文恺付出死的代价,只不过是五年牢狱…”
“其实我心里不愿意相信是他做的,但是铁证如山,他的父母都相信了,我和他…终究还是走到了这步,他现在出狱了,我也没有别的方法再给他别的惩罚了…也许,我也是时候要走了。”
“你要走到哪里?”
一道突兀的男声响起,是傅文恺。
祝怡宁的心漏跳了几个节拍,傅文恺从阴影中慢慢走来,身上已经换上了昂贵的手工西装,面容瘦削却坚毅有力。
“我已经解释了很多次,我没有放火。”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祝怡宁淡淡的挪开目光,盯着墓碑上的照片出神。
“我相信事实。”
“那你呢?你到底对我还有没有感情?”
突兀的问话让祝怡宁也觉得意外,她又抬头去看傅文恺,对方的眉头皱着,似乎很紧张她的回答。
祝怡宁笑了笑。
“你觉得呢?”
“你问一个要和你离婚的人爱不爱你?”
“傅文恺,你该不会还爱一个亲手把你送进监狱的人吧?”
“你太天真了,我早就没工夫没精力和你玩这些…爱情游戏。”
祝怡宁越笑声音越是发颤,她不自觉的仰起头,避开他的视线。
傅文恺的牙咬的紧紧的,祝怡宁的余光一瞥,他的拳头紧握,都是青筋。
“好,祝怡宁,算你狠。”
“我也已经不爱你了,在坐牢的那一刻就不爱你了,我对你…只有恨。”
“你等着,我和意远结婚的那一刻。”
傅文恺最终快步离开,祝怡宁抬头去看天空里圆圆的月亮。
今天好像是中秋,她好想自己的父母,好想…傅文恺,她伸出手想去触摸远方的月亮,却怎么也触摸不到。
祝怡宁感觉脖子里湿湿的,一摸脸颊,原来自己的眼泪那么多。
随后一阵眩晕袭来,她险些站不稳。
脑海里回荡着她的主治医生的话。
“祝小姐,您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我这里有一支最新型的生命细胞药剂,如果想好了,您可以自行注射,那你会拥有七天的清醒时间,但是七天之后…你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祝怡宁在衣兜里摸索着这支药剂,在没有任何犹豫之下,她用针尖扎上了自己的手臂,没有几秒钟,就注射完毕。
七天之后,她就会彻底解脱。
“您确定是要拍摄遗照吗?”
祝怡宁颔首,点了点头。
今天一早,她便收拾好自己,给自己画了一个五年都没化过的精美妆容,打算留一张遗照。
她走之后,没人给她收尸,祝怡宁得自己为自己安排好一切。
工作人员狐疑的将她引进内间,态度冷淡,几分钟也就完成了遗照拍摄,递给她一个白色的袋子。
她依稀记得,她当年和傅文恺结婚时,也到这里拍过证件照片,还互相约定过生死承诺,没想到物是人非。
“我还想咨询一下,死亡之后,是不是本身存在的婚姻关系就自动解除了。”
祝怡宁抬头在民政局的窗口上询问。
“对,没错。”
得到确定的答案之后,她起身准备离开,才发现傅文恺就在一旁的VIP办事口。
“傅先生,您说是要把意远小姐的户口迁出傅氏是吗?”
“是的。”
傅文恺点点头,祝怡宁刚想离开却被一旁的傅意远看到。
“祝怡宁!你这个死人怎么又在这里?跟踪我们?”
祝怡宁停住脚步,傅文恺转头,两人四目相对。
“文…”她下意识的开口,第一个字出口才硬生生止住。
“文恺也是你叫的?”
嚣张的女声响起,手掌扇起的风扫在祝怡宁的脸边。
祝怡宁一把就抓住傅意远的手臂,硬生生止住对方的巴掌。
“你!”傅意远气急,想抽出手臂又不得,狠狠地才甩落。
“呵,你知道我哥为什么要把我的户口迁出来吗?”
“是因为要正式迎娶我进门。”
傅意远冷笑了一声,得意的解释。
“恭喜你,傅意远,这么多年,这段畸形的感情终于得偿所愿。”
“我现在的职业虽然是捡垃圾,但是很不幸,原来你才是那个在垃圾堆里捡男人的女人。”
祝怡宁的双眸垂下,声线平稳,她又侧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傅文恺。
“管好你的未婚妻。”
傅意远气的在祝怡宁的身后大叫。
“祝怡宁!你别走!”
她没有回头,她不想看到傅文恺和傅意远的亲密瞬间。
走出大厅,祝怡宁看着明晃晃的太阳,似乎药效发挥了,没有过往的晕眩感,这支药,似乎可以起镇痛的作用。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似乎连心里的痛也麻木。
傅意远喜欢傅文恺很久了。
过去,傅文恺一直用兄妹的身份搪塞,保持距离。
但是现在,他终于要把傅意远的身份合法合理化了。
……
祝怡宁刚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没多久,傅文恺的迈巴赫就紧接着停进了贫民窟的小院。
一个小孩将一包垃圾就扔到祝怡宁的门板上。
“女病鬼,有有钱人来找你了,你可别在发财的时候病死了啊!”
小巷里响起起起伏伏的嘲笑声。
傅文恺下车,一把抓住那个小孩,寒声问道。
“你说谁要死?”
“就是这个祝怡宁啊,你不知道?她病的都快死了!哈哈哈哈!这五年都不知道怎么活过来的!”
“来的时候整个身子都要烂了!臭的要死!”
傅文恺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祝家已经破产了,当年祝怡宁也被波及大面积烧伤,这五年,到底她是怎么过的!?
祝怡宁走出门,看见傅文恺在门口,也愣了一下。
但是她不去看他,也不去问他,只是沉默的捡拾着门口散落的垃圾,她淡定的用旧马夹袋包起再扔到垃圾桶,动作连贯的都不像是曾经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
又是一阵引擎声响起,傅意远紧随其后,一脸嫌弃的避开路上的垃圾,紧紧的攀住傅文恺的手臂之后就在不断的催促他离开。
只是谁也没想到事情发生的那么突然,一壶滚烫的热水就伴随着嬉笑朝着祝怡宁泼了过来。
“哈哈!我看你怎么躲!”
祝怡宁下意识的去躲,但却被傅意远一把拉住,瞬间她的手臂就烫的通红!
“啊——!”
就那么几秒,她就痛的浑身颤抖,站不稳之后摔在地上,手臂从通红变成血肉模糊。
傅文恺却一把从后面扶住后仰摔倒的傅意远。
她只看得到傅文恺焦急的抱着怀里的傅意远,全身蹭满灰尘也毫不在意。
傅意远将头埋在他的脖颈之中,他正在不断拍她的背安抚。
温柔的都不像平常,也是,现在傅意远才是傅文恺要娶的人。
祝怡宁的心跳的突突的快,不知道是因为还是傅文恺,还是因为烫伤。
她仰躺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几声,终于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