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从暑假返校回来，高考倒计时牌只剩下两百多天。班长每天早上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牌子上的数字减一。
虽然每一天来到教室数字都在变化，但是方乐还是觉得这个数字变得太慢了。他巴不得时间一下子清零，直接来到高考的那一天。
高中的教材分为高一、高二和高三部分，但是高三的知识在高二的时候就讲了大部分，真正留给高三的内容只剩一个结尾。
六门学科一个接着一个的讲完，最快的是地理，最慢的是语文。
方乐班级的选科是物化地，偏理科。对于他们来说，地理是这六门里面最简单的一科，因此地理课的进度很快，老师一节课可以讲课本两章的内容。
语文作为最慢的学科也是有道理的：反正语文考试大部分依靠的是学生的素养，太快也没什么意义，不如讲细一点。
珊姐的战略就是：缓慢前进，打牢基础！
各学科逐渐进入一轮复习。
每个学科的一轮复习都发了很厚的一本书，上面是三年学习的全部知识点和练习题。
方乐做了几道习题，最大的感受就是：
难！
真的难，老师说，开始的学习大部分同学只能学个皮毛，一轮复习不光是对原先知识点的回顾，更多的是向深处钻研，真正的为高考做准备。
尤其是数学和物理。
方乐越来越觉得，是老天看见了他的努力与决心，才把怨种这个大宝贝安排到他的身边。
太牛了！方乐头一次这个深刻地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方乐物理毫无头绪的题目，怨种三下五除二就能解出来。
晚自习试卷类的作业，他从来都是直接做最后一题，然后再翻过来刷前面。
最主要的是，方乐每一次的请教，怨种从来不吝啬，不但能解决方乐想问的，还能不全方乐的知识漏洞。怨种对物理的理解很有一套自己的想法，更适合方乐去理解和记忆。
总而言之，方乐的物理在怨种的帮助下，成绩直线上升。以至于东哥对着方乐的成绩单看半天，最后对他说：
“我就说努力是一定有用的！”
可惜的是，方乐的英语一直提升不上去。
问题还是出现在单词储备上。方乐一直在努力，但是总是记不住。
英语老师鼓励他：“没事慢慢走，每天背记住十个单词，到了高考那天也有几千个了。”
但是老师没有考虑方乐这种背一个忘一个的情况。
情况就是这样，每一天都相似，每一天都痛苦，每一天也充实圆满。
......
这一天地理老师走进教室，给同学们带来了一个消息：
全国青少年天文竞赛，第一次在方乐他们市挑选名额。
德一中学是全市唯一有机会参与竞赛海选的学校。
从这一点来看，方乐感觉德一中学还是很有实力的。
“这次的竞赛是关于天文，其实和我们地理有点关联，要是得了奖对你们考大学会有一定的优势。但是优势并不大，因为承认这个奖的学校不多，而且非常难，因此我不建议你们参加。”地理老师稍微介绍了一下，最后给全班一个忠告。
“不要想着万一拿到奖就怎么怎么样了，不会。”
“有意愿者报名，课代表明天把报名表收起来交给我，过期不候。”
于书是地理课代表，听到老师叫他站起来应了一声。
“下面开始上课！”地理老师不浪费时间，竞赛的事情就算过去了。
但是在方乐的心里没过去，他的心里对这个竞赛产生了想法。
下课，地理老师把一张文件交给于书，是关于天文竞赛的一些说明。同学们都围了上去，交头接耳地讨论。
“怎么样，你们想不想报名?”
"主要是没有天文方面的基础啊！"
“那怎么样，现在中学生学习压力都这么大，谁还能在天文学上有基础？”
“咦，你们看，考试地点在济南大学，考试时间......好像是下个月初。”一名同学指着最后一行，大声说。
“下个月初？周六？那周六咱们应该不放假，有考试安排吧？”又一名同学心里算了算，给众人说。
“那不正好，参加了竞赛就可以不用参加考试了，就当去济南玩一圈。”
“不好说，东哥还不知道同不同意呢。”
同学们讨论得正欢，热火朝天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东哥进了教室。
把书往桌子上一拍，吼道：
“吵吵叭火的干什么呢，都回自己位置上去，把物理课本拿出来，上课！”
瞬间人走鸟兽散，有人不满地小声嘟囔：
“明明还没打上课铃。”
东哥向来是听不得这样的声音的，冷漠地扫视全班同学。
“我说过很多次了，上课铃和下课铃都是给老师听的，不是给你们听的，什么时候上课什么时候下课都是各个任课老师说的算......我不管别的老师怎么样，但是上物理课，我来到教室就必须都在位置上做好！”
很霸道，但无可奈何，没人敢反抗东哥。
“我不追究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但是不能再让我听到......现在上课！”
“起立！”班长接的很快。
“老~师~好~”拖着长音，结束了这次课前问好。
东哥没说话，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拿起一根新的粉笔掰成两节，转身面向黑板：
“我们接着上节课复习......咱们讲到哪了？”
心里有了事，不管是什么课都很难听进去了。
方乐托着腮，看着窗外的鸟儿走神。
外面是炎炎太阳，屋里开着空调，可方乐怎么都感觉外面更舒服。
......
中午家里没人，方乐去方妈班上吃饭。
端着盒饭，筷子上还夹着鱼香肉丝。方乐把天文竞赛的事情告诉了老妈，想让帮自己拿拿主意。
“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就算没有机会拿奖，也算是有机会了解一下竞赛。但是我现在已经是高三，感觉干这个有些本末倒置......老妈你说我要不要报名试试？”
可是方妈只是听了个大概，没有提供建议，反问方乐：
“你想去吗？”
方乐沉默了一会儿，重重的点了下头。
和班级里其他人不同，方乐是真的想见识一下。
“那就去啊。”方妈放下手里的盒饭，微笑地跟方乐说。
“啊，可是我怕耽误学习。”方妈同意得很痛快，但方乐心里还是有担忧。
“那就不去。”方妈言简意赅：不管方乐做什么她都会支持，在这件事情上不多加干预。
方乐也明白了老妈的意思，这件事情还得是方乐自己做决定，没人可以左右他的想法。
方乐不再说话，埋头吃自己的盒饭。吃完后，把一次性盒子和筷子都收拾进垃圾桶。
一脸正经地对方妈说：
“我要去参加天文竞赛。”
方乐在方妈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看见她挑眉点了点头：
“好，老妈给你把报名单打印出来。”方妈做事毫不含糊，放下手里还没吃完的饭，就去给方乐打印。
方妈班上的打印机有些旧了，打印报名单的时候嗡嗡的发出很大的声音。看见那张薄薄的打印单缓缓从机器里面滑出来的时候，方乐的心跟打印机一起颤抖。
在方乐的心里，竞赛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
他记得，在德一中学的大门的显示屏上，一般会滚动一些名言警句来激励学生们好好学习。但是有一天，方乐没精打采地走进校园的时候，看到那块显示屏竟然变了，不再是方乐快看吐了的“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或者是“每天进步一点点，终有一日惊乾坤。”
上面是一则通告：恭喜我校高二年级七班xxx同学荣获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二等奖！
那可不得了，那可是数学竞赛，方乐的第一反应是德一中学还能出这么一号人物，没看出来啊。从前方乐所在的市和隔壁市联考的时候总是感觉被压着打。
但方乐后来听说德一中学也有过辉煌，那年高考全省前五德一中学占了两个。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方乐这一届，德一中学挺了那么多年的脊梁还是弯下去了。
方乐知道学校里面有很多参加竞赛的牛人，但是方乐没想到像他这样的货色也能有机会参加竞赛。
虽然报名并没有限制，但是足够方乐兴奋一阵了。
骑着车在回家的路上，方乐感觉周围的一切都顺眼了起来，手里拿着那张竞赛报名单，心里想：
其实我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差劲嘛，至少也是能考进德一中学的人，现在还要去参加竞赛呢！
少年最大的力量来自心底，来自自己的相信。或许方乐在进入德一之后，见了太多的天才，早就被磨平了菱角，但是一张打印来的纸，方乐又感受到了刚进入学校那会儿的意气风发。
回到家里，方乐伏在桌子上，用圆珠笔工工整整地填写好自己的信息，没写完一行字都要等一段时间，等墨水干了再写下一行。
捏起报名单两边放在阳光下端详，方乐无比满意。
方乐想过这次竞赛报名的人会很多，但是没有想到这么多。全班只少四分之一的人都交了报名单，还有忘记带明天再补的。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逐渐消散，这玩意儿，好像没屁用啊！
犹豫了一下，方乐还是把报名表交给了于书。
不管怎么说，千载难逢的机会，就算自己没有机会过海选，只有当分母的命，也就当去济南玩一圈了。
交报名表的时候于书给方乐说，济南那边有一个叫凤凰街的地方卖的鱿鱼贼好吃，让方乐给他带一份过来。
对此方乐嗤之以鼻，自己是去比赛的，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去逃课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方乐回家后在网上高价买了一本天文学知识书，还是清华出版社出版！
但是没有想到，还没过几天，很多报了名的同学就后悔了。
因为所有报名竞赛的同学都进了群，里面发了这次考试的范围和历年竞赛真题。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本以为仗着自己选择了地理学科，知道一点天文知识，学起来会比其他人快一些，但是没想到天文学竞赛的题目和地理课本上的根本不沾边。
不！还是沾了一点点的，但只有一点点，和范围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很多抱着认真比赛想法的同学退缩了，找老师把报名单要了回来。
也有很多抱着逃课去想法的同学或许是被东哥或家长发现，也垂头丧气地要回报名单。
现在班里只有寥寥几个同学还在坚持，让方乐心里顺气了很多。
这种事情，还是去的人越少越好吧。
网上购买的书也收到了，厚厚一本，比五本地理课本摞起来都要厚。
方乐兴冲冲地翻开目录。
第一章 天文学研究的对象和内容
第二章 天文学和人类社会
高级！
再往后看。
电磁波谱和大气窗口 天文望远镜的性能指标
帅！
方乐一直都是这样，课本上以外的知识全都觉得高级，全都想学。
就是不想学课本上的知识。
激动的心情慢慢散去，剩下的就是焦虑。剩下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月，同时方乐绝不能利用日常学习的时间学习天文学。
那么留给他的选择就只剩下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
白天，方乐强迫自己更加集中注意力，上课的时候想得越明白，课下就不需要再另寻时间补习。
下课时间也用来写作业，防止晚自习时间不能完成作业、还要带回家完成。
那么还有中午和晚上，先挑全本的重点看，再抓零碎的知识点。没有时间完全理解，但要求自己把整本书大体看一遍。
在这个过程中，方乐似乎有些理解那些老师嘴里学习拼命的学生了。这样学习的效率很高，虽然很累。
半个月下来，方乐的学习成绩不但没有因为比别人多学习一科而落下，反而在月考的时候上升了好几名。
方乐很高兴，认为自己在泥潭中挣扎了两年，终于要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光明。
可无法改变的是方乐心里始终对任何人放不下戒备心理，别人靠近自己会下意识的躲开，别人夸奖自己回下意识的否定，认为他们总是表面一套，背后又是一套。
本认为这是方乐的自卑心理在作祟，可方乐的自卑早就深入了骨子里，哪怕有所进步，也很难扫净心中那层阴霾。
一天的自习课，老师不在，班级里闹闹哄哄的。方乐从来不参与他们的玩闹，感觉身旁的声音太大，自顾地做到了教室最后面的位置，那出那一本天文学基础知识，若无旁人。
其实方乐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带着这本书来学校，因为害怕同学们看见他的这本书觉得他很装。但是方乐转念一想，别人的想法管自己什么事情，，说服自己把这本书拿了过来。但是下课的时候，还是不敢拿出来，只能等四顾没人的时候偷偷看。
明明是正事，可方乐并不敢光明正大。
有时候就算不耀眼，打开一点光，也会有蛾子扑过去。
方乐害怕蛾子，就把所有人当成蛾子，藏起自己小小的火苗。
就算教室在吵闹，方乐只要聚精会神，也能够深入到书里面。
方乐头一次这么喜欢一门知识。他觉得宇宙真是有意思，从一个奇点爆炸，炸出来现在璀璨的宇宙，或许以后还会回到奇点。
或许八大行星曾经是九大行星，一颗已经在火星和木星之间炸成了小行星带。
历史有人认为自己发现了外星人的信号，但没想到哪居然是超新星释放的波动。
方乐沉醉其中，他的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他总有一天会到太空去看一看！
可凭借方乐的身体素质，当宇航员显然是不可能的。
就在方乐暗叹可惜的时候，听见旁边同学的声音：
“小乐这么努力，不拿奖真是说不过去。”
方乐心头一惊，忙转头看去，朝那名同学笑了笑，然后回过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对于夸奖他的话，方乐向来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名同学显然也是随口一说，周围的人也没有听见，没有追究为什么方乐这么“目中无人”，低下头做自己的作业。但是方乐却再也看不进去书了。
心里感受到莫名的压力。
又是那可悲的自卑心理在隐隐作祟。哪怕那名同学并不在意，但还是让方乐产生一种，我要是没有获得奖就辜负了他对我的期望的感觉。
但是方乐又能辜负的了谁呢，只是同学而已，他们不一定盼着方乐好起来。
方乐辜负的只有自己。
晚上回到家里，和方妈聊了会儿天，吃点水果、刷牙，然后直接躺到床上，将头顶挂在床头小小的台灯打开。
戴上耳机，播放的是前段时间突然很火起来的歌曲。方乐很喜欢这首歌的调调，但是听不清歌词是什么。
记得在课堂上，珊姐叫了几个因为背诵原因而被抓到的同学站到讲台上去，让他们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上去的全都是男生，几个老爷们羞答答的，最后唱的就是这首歌曲。
方乐记得前排女生激动地不能自已的一声：
“我喜欢这首歌！”
旁边的男生搭腔：“我也是。”
可没过多久的时间，这首歌的风评急速下滑，班里对这首歌的评价也变成了：
“唱的什么，一点唱功都没有。”
“就是，也不知道这首是咋火起来的。”
咋火起来的，被这些骂它的人捧起来的。
在这熟悉的旋律中，方乐感慨物是人非，曾经随处都能听到同学嘴里的哼唱，现如今自己只能在家里偷偷地听。若是被他们知道自己听这首歌曲，一定会被打上“没品味”的标签。
方乐不想被打上这样的标签，只能低调、不出风头。可他也不想成为与社会同流合污......
不，同仇敌忾的人。
那就只能选择闭嘴。
说得话少了，出的错自然就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