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
甲方：浙江宏达鼎盛有限公司
我的手停住了。
宏达。
昨天花园里，表姐夫打电话时说的那个名字。
我又看了一遍。
没看错。
浙江宏达鼎盛有限公司。
再往下看——乙方：赵建国。
我爸。
合同是2021年3月签的。
金额：第一期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
我把合同放在桌上。
盯着“宏达”两个字看了很久。
也许是巧合。
也许做生意的都用这种名字，叫宏达的公司几百家。
我拿出手机搜了一下。
浙江宏达鼎盛有限公司。
工商信息显示：法定代表人——孙兆成。
孙。
表姐夫姓孙。
我又搜了一下。
孙兆成，1969年生。
表姐夫叫孙哲远。
孙兆成是孙哲远的父亲。
我放下手机。
“宏达”。
两年前。
爸爸把积蓄投进了表姐夫他爸的公司。
然后公司黄了。
然后爸爸中风了。
然后表姐嫁给了表姐夫。
然后婚礼上，我们坐在厕所旁边。
我妈不知道这件事。
婚礼请帖是姑妈送来的，上面写的新郎是“孙哲远”。我妈不认识这个名字。爸爸已经说不了话了。
我坐在书房的地上，背靠着书架。
合同还摊在桌上。
爸爸投的那个。表姐夫的爸爸的公司。
那是谁介绍的？
我想起来了。
两年前的某天晚上，妈妈在厨房做饭，爸爸接了一个电话。
他挂掉电话后跟妈妈说：“你姐说有个机会，稳赚不赔。”
你姐。
姑妈。
赵美芳。
是姑妈介绍爸爸投进去的。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书房待到凌晨两点。
爸爸在隔壁房间，呼噜声断断续续的。
他说不了话了。
他不能告诉我，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合同在。
文件在。
手机在。
爸爸的旧手机。
我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那部旧的华为还在里面，屏幕裂了一条缝。
充上电。
开机。
3.
爸爸的旧手机开机之后，我先翻了微信。
姑妈的对话框排在很靠前的位置。
我往上翻。
最早的一条消息是2020年11月。
姑妈发的。
“建国，最近怎么样？身体好不好？”
“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听。哲远他爸有个，收益很不错，我自己也投了。”
“你要是有闲钱，可以看看。我还能害你吗？”
爸爸回的：“姐，投多少合适？”
姑妈：“十几万就行，先投着，后面看情况追加。”
爸爸：“行，我听你的。”
我没有往下翻。
先退出来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的裂缝正好横在“我还能害你吗”这几个字上面。
过了一会儿我又拿起来。继续翻。
2021年3月。
爸爸的银行转账截图发给了姑妈。15万。
姑妈回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说：“放心，哲远他爸做事很稳的。”
2021年6月。
姑妈发消息：“建国，追加一轮，之前投的人都追加了。你要不要再看看？这次收益比上次更高。”
爸爸：“姐，我手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