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姐，挺好的。”我妈说。
“念念也来啦？”姑妈看了我一眼。“长这么大了，越来越像你爸年轻时候。”
我叫了声姑妈。
表姐走到我旁边，碰了一下我的肩膀。
“念念，你今天这件外套——”
她歪头看了看。
“是去年那件吧？我记得你过年穿过。”
她的声音不大，但我们桌就四个人，都听见了。
“早说嘛，我那儿有好几件，可以借你一件的。”
她笑着，拿起酒杯碰了我一下。
“别客气啊，我们是姐妹。”
我端起杯子，没说话。
喝的那口茶，有点凉了。
敬完酒她们走了。
我妈还是那个表情，笑着，手叠在包上。
只是手指在包的拉链边上，来回摩挲。
仪式结束后有些人开始在门口抽烟，我出去透气。
宴会厅出门左拐有个小花园。在栏杆上看手机。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花园另一头传过来。他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花园安静，听得很清楚。
“……嗯，‘宏达’那个的尾款，下周一之前打到新账户上……不是，用那个浙江的户头……对对对，就那个。”
我没在意。
往回走的时候经过那个男人身边，他已经挂了电话。
是表姐夫孙哲远。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赵念，雅琴的表妹。”
“哦哦，念念是吧，你好你好。”他笑着伸手，握了一下。手心有汗。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花园四周。
“刚才聊工作，嗨，结婚当天还不消停。”
他笑了笑，先走了。
回到座位，我妈在跟那个实习生聊天。
我坐下来，脑子里转着什么。
“宏达。”
这两个字。
很耳熟。
在哪儿听过？
想不起来了。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我妈坐在副驾驶上，一直没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她突然说了一句：“你爸中风之前那段时间，老是一个人在车库里待着。一待就是一下午。”
我看着前面的路。
“我当时还骂他，说你有那工夫不如出去走走。”
她没再说了。
到家了。
爸爸坐在轮椅上，面前的电视开着但他没看。他的右半边身子不能动，左手搭在扶手上。
我蹲下来，帮他把毯子拉了拉。
“爸，我们回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
说不出话。
2.
第二天我去超市买东西。
推着购物车经过用品区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表姐发了朋友圈——婚礼的照片，九宫格。
第一张是她和表姐夫在舞台上亲吻。
第二张是姑妈擦眼泪的特写。
第三张是主桌全体合影。
我把九张都看了。
没有我妈。
没有我。
没有18号桌。
评论区里，姑妈写：“我的女儿，妈妈永远爱你。”下面一排红心。
我划走了。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爸爸以前的书房。中风之后这间房就没用了，堆了些杂物。
书架上有几个文件袋。我想扔掉没用的。
第一个文件袋：房产证复印件。
第二个：保险单。
第三个：一份合同。
我随手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