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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幻海秘境入口光华一闪,许臻禾带着伤势不轻的谢承宴,以及那柄煞气内敛却依旧引人注目的“承影剑”,颇为狼狈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留守长老见状,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明显是强行闯入、此刻气息虚浮、唇边带血的霁云仙尊,又看了看他身后浑身是伤却紧握新剑、眼神沉凝如渊的弟子,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记录了情况,挥手放行。

消息很快传回宗门。

朝阳殿内,气氛冷凝。

陆归朝端坐于上,听完长老禀报(重点强调了许臻禾强行破禁、擅闯秘境、预弟子试炼),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挥退长老,目光如寒冰利剑,射向下方垂手站立的许臻禾。

“擅闯秘境,预试炼,牵动旧伤,” 陆归朝每说一句,语气就沉一分,“许臻禾,你可知门规如何论处?你又将自身安危置于何地?”

许臻禾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袖,声音却很平静:“师兄,我知错了。但当时情况紧急,阿宴催动同心玉,已是生死关头,我不得不去。”

“好一个不得不去!” 陆归朝怒极反笑,“他既敢入秘境,便当有应对危机的觉悟!若人人遇险,师长皆如你这般不顾规矩闯入,秘境试炼意义何在?宗门威严何在?!”

许臻禾抿了抿唇,没有辩解。

他知道师兄是担心他,规矩也的确如山。他抬起眼,看向陆归朝,眼神清澈而坚定:“师兄,门规我认罚。但若重来一次,我仍会去。”

陆归朝被他这软中带硬的话噎得一滞,看着他苍白却固执的脸,满腔怒火化作一声疲惫的长叹。

他揉着眉心,挥挥手:“罢了!罚你禁足玉衡峰三月,静心思过,没有我的手令,不得擅离!至于谢承宴……” 他顿了顿,“秘境所得,是他机缘。但因此累及师长重伤,亦有过错。罚俸一年,于思过崖面壁十,你可服气?”

“谢师兄宽宥。” 许臻禾躬身行礼,替自己也替谢承宴应下。

禁足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只要徒弟平安归来。

玉衡峰,亭敬轩。

罚归罚,伤还是要治。

陆归朝到底不放心,亲自盯着扶晚州调配了最好的伤药,又命人送来大量温补灵材。

许臻禾主要是灵力透支和旧伤震荡,需要静养。

谢承宴则外伤内伤兼有,尤其右肩伤口深可见骨,又沾染了地火蝎毒和上古剑冢的残留煞气,处理起来颇为麻烦。

最初几,两人各自在房内养伤,由药童和扶晚州照料。

许臻禾偶尔能听到侧室传来压抑的闷哼或药童换药时的惊呼,心便揪紧几分。

谢承宴则始终沉默,除了必要的应答,几乎不开口。

直到两人都能下床走动,亭敬轩才慢慢恢复了“人气”,却是一种微妙而缓和的人气。

起初是扶晚州或药童来换药。

后来,谢承宴肩伤愈合稍慢,需要每以特定手法注入灵力化开淤积的煞气。

扶晚州试了一次,龇牙咧嘴说谢师侄灵力太冷太厉,跟煞气打架似的,疼得他嗷嗷叫。

许臻禾听了,便默默接过了这活。

每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许臻禾会在院中石桌旁,让谢承宴坐下,解开他的衣襟,露出狰狞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凝聚着温和的音律灵力,一点点驱散那些顽固的阴冷煞气。

过程难免疼痛,谢承宴总是绷紧身体,咬牙忍耐,额角渗出细汗。

许臻禾便会一边缓缓渡入灵力,一边低声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分散他注意力。

“今庭前的兰草抽新芽了。”

“晚州又炼坏了一炉丹,气得在药房跳脚。”

“你掌门师伯派人送了新的雪髓灵芝来,品相极好。”

谢承宴起初只是沉默听着,后来偶尔会“嗯”一声,或者极简地回答“是”、“看到了”。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两人身上,药香混合着草木清气,气氛竟有种奇异的安宁。

“承影剑”煞气未消,偶尔会在夜间发出低沉嗡鸣,引动谢承宴体内残留的剑冢气息,令他噩梦连连,甚至无意识散发出凌厉剑气。

有一次,剑气失控,削断了许臻禾窗前的一株海棠。

翌,许臻禾并未责怪,只是当夜抱着他的古琴“漱玉”,坐在了谢承宴房门外的廊下。

清心宁神的《静海平波曲》潺潺流出,如月下汐,温柔地包裹住整个侧室,也抚平了“承影”的躁动和谢承宴神魂的不安。

那之后,只要“承影”异动,或察觉谢承宴气息不稳,许臻禾的琴声便会适时响起。

有时是整曲,有时只是几个零散的、安抚性的音符。

两人从未就此交流,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许臻禾发现,自己醒来时,枕边有时会多一枚带着露水的、品相极佳的灵果。

书房里看完的书,总会被及时收好,案几上凌乱的曲谱也会被细心整理。

他晨起修炼时,侧室的门总是关着的,但当他结束修炼回屋,桌上总会有一杯温度刚好的清心茶。

他知道是谁做的。

他没有说破,只是会在吃到甘甜灵果时,眉眼弯一弯;会在看到整齐的书案时,指尖拂过那些被细心抚平的卷角;会在端起那杯茶时,对着侧室的方向,轻轻说一声:“茶很好,我很喜欢。”

伤势渐愈。

一清晨,谢承宴在院中练剑。

他用的是一把普通铁剑,“承影”煞气太重,他尚需时间磨合,不敢轻易动用。

他的剑法依旧凌厉,但比起之前的孤绝暴戾,似乎多了一丝沉淀,少了几分焦躁。

或许是因为伤势初愈,力道有所控制;或许是因为那每夜响起的琴声;也或许,是心境已悄然不同。

许臻禾倚在廊下看了许久,直到他一套剑法练完,收势调息。

“阿宴。” 许臻禾唤他。

谢承宴收剑走来,额发微湿,气息平稳:“师尊。”

许臻禾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正是那枚被谢承宴夺走又退回、后来被他仔细收好的 “星沉流云坠” 剑穗。

苍蓝的丝线在晨光下流淌着静谧的光泽,尾端的冰魄石剔透依旧。

“这剑穗,我一直收着。” 许臻禾将它托在掌心,目光温和地看着谢承宴,“先前给你,是觉得它衬你。你那时未收,自有你的道理。”

谢承宴看着那枚剑穗,呼吸微窒。

过往的抗拒、挣扎、以及师尊为他向掌门求取此物时的情形,历历在目。

“如今,你得了‘承影’。” 许臻禾继续说道,声音平稳,“此剑非凡物,煞气深重,心志不坚者易为其所控。这‘星沉流云坠’虽非攻防至宝,但其冰蚕丝可定神,星辰砂可宁心,冰魄石更能涤荡杂念,稳固心神。”

他上前一步,将剑穗轻轻放入谢承宴手中。

这一次,不是强硬的“塞回”,而是郑重的“交付”。

“如今,你可愿将它系于‘承影’之上?” 许臻禾看着他,眼中是纯粹的期许与信任,“不为装饰,只为在你驾驭此剑时,能多一分清明,少一分被煞气侵蚀的风险。”

谢承宴低头,看着掌心中冰凉的剑穗,又看了看廊下悬挂的、依旧安静的黑沉剑鞘的“承影”。

他能感受到“承影”传来的一丝细微躁动,似乎对这块能宁心静气的石头有些排斥。

但,师尊说……“驾驭此剑时,能多一分清明”。

他需要清明。

他太需要了。

无论是在面对“承影”的煞气,还是在面对自己内心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混乱与……情感。

沉默良久,他收紧手指,将剑穗牢牢握在掌心,抬起眼,对上许臻禾的目光,缓缓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 他声音有些哑。

许臻禾笑了,那笑容如春风化雪,瞬间点亮了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庞。“那我帮你系上?”

谢承宴没有拒绝。

他取下腰间的“承影”,递了过去。

许臻禾接过沉重的古剑,手指拂过冰冷剑鞘上古朴的纹路。他寻到剑首的系绳处,动作轻柔而专注地将那枚苍蓝色的剑穗系了上去。

他的指尖偶尔擦过谢承宴握剑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

系好之后,他端详片刻。苍蓝流云与暗沉剑身相映,冰魄石在剑柄旁微微晃动,折射着晨光,竟奇异地调和了“承影”的一部分凶戾之气,让它看起来沉静深邃了许多。

“很好看。” 许臻禾将剑递还,眼中带着欣赏。

谢承宴接过“承影”,手指摩挲着那枚崭新的剑穗。冰魄石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似乎真的让他翻腾的心绪平静了一分。

他抬头,望向许臻禾清润的眼眸,那里清晰地倒映着他自己的身影,和那枚微微晃动的苍蓝流苏。

这一次,他没有再想这是“施舍”,或是“怜悯”。

他只是在想,这抹师尊亲自系上的苍蓝,或许真的能在他被“承影”的黑暗吞噬时,留住最后一点光。

“多谢……师尊。” 他低声说,将“承影”缓缓归鞘。

剑穗垂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

阳光洒满庭院,琴案上未收的琴谱被风吹起一角,沙沙作响。

禁足的子平淡如水,却在无声中,将某些裂痕悄悄弥合,将某些新的联系,悄然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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