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回了三个字:“我安排。”
妈不知道,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第三天,弟弟打来电话。
这很罕见。
弟弟从来不主动给我打电话,除了要钱。
“姐。”
又叫姐了。
“嗯。”
“后天的体检……谢谢你。”
我握着手机,觉得这两个字真讽刺。
二十三年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谢谢。
因为要割我的肾。
“没事。”我说。
“姐,你放心,少一个肾不影响正常生活的。医生说了。”
他在安慰我。
用的是“医生说了”。
不是“我心疼你”。
不是“如果你不愿意,我不怪你”。
是“少一个肾不影响正常生活”。
意思是:割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还能继续打工。
还能继续转账。
还能继续供我们。
“知道了。”我说。
挂了电话。
然后我打开手机银行APP。
花了两个小时,把从十五岁到现在所有转给妈和弟弟的记录,一笔一笔截图保存。
一千二百。
三千。
五千。
八千。
一万五。
三万。
五万。
八万。
一笔一笔。
最后我用计算器加了一遍。
一百一十七万四千六百块。
我看着这个数字。
看了很久。
一个不是亲生的女儿。
从十五岁到二十八岁。
一百一十七万。
够了。
真的够了。
4.
体检前一天晚上,亲戚群炸了。
大伯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
“小瑾啊,你弟的事你也知道了。大伯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一家人嘛,骨肉至亲。你弟的命要紧,配型成功的话,就别犹豫了。”
我还没回,二姑的语音就跟上了。
“就是。小瑾你也大了,这种事要拿得起放得下。你少一个肾又不会怎样,你弟可是等着救命的。”
然后是弟媳的妈:
“小瑾,阿姨求你了。小明他从小身体就不好,你当姐姐的帮帮他。”
弟媳的妈都出来了。
一个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
也来求我。
不,不是求。
是“理所当然地要求”。
群里越来越热闹。
七大姑八大姨都出来了。
“小瑾你别犹豫了。”
“你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良心过得去吗?”
“一家人嘛,这时候不帮什么时候帮?”
没有一个人说:“小瑾,你自己考虑,不愿意也没关系。”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我退出群聊。
手机还在不停地震。
是妈的微信。
“你大伯说的对,你别犹豫了。”
“你是姐姐。”
“你弟的命重要。”
“你少一个肾又死不了。”
你少一个肾又死不了。
我看着这行字。
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截图保存。
这些,都会用上的。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了市一医院。
妈和弟弟已经在了。
弟弟脸色很差,但精神还行。
弟媳扶着他坐在候诊椅上。
妈看到我,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来了?快进去,医生在等。”
连个“来了辛苦了”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