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芷是海城律师界有名的“冰山女神”,严肃内敛,生人勿进。
法庭之上,她言辞犀利、逻辑缜密,从无败绩。
法庭之外,她几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
直到这天,助理小何推门进来,脸色煞白。
“江律师……您、您看一下这个。”
小何把手机递过来,手指在微微发抖。
屏幕上是海城政法大学论坛的页面,论坛头条赫然挂着一个帖子,标题用加粗的红色字体写着:
【江芷律师性侵案卷宗全记录——被掩埋的真相】
帖子里贴出的内容详尽到令人发指,那是一份长达三十页的卷宗扫描件,记录的是她十四岁时的报案材料。
里面有她的亲笔陈述,有继父的询问笔录,甚至有当年法医出具的伤情鉴定。
江芷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一把抢过小何的手机,往下翻帖子。
评论区已经炸了。
“真的假的?江芷被性侵过?她不是一直标榜自己是海城律政第一人吗?原来是个破鞋啊哈哈哈哈。”
“好家伙,报案材料写得那么详细,连细节都描述得出来,这得是“经验丰富”才能写这么真吧?”
“难怪她平时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原来是被人玩烂了,装什么高冷啊。”
“@江芷,江大律师,能不能说说被自己老男人睡是什么感觉?是不是特别?”
她盯着屏幕,手指冰凉,胃里翻涌着一阵又一阵的恶心。
这些评论里的每一个字,都像十四岁那年继父捂住她嘴的手,死死地、一寸一寸地把她按回水里。
她攥紧手机,指节发白,整个人抖成一团。
直到沈砚清的电话打来。
“小芷,你看到帖子了?”他的声音压着怒意,“我刚知道这件事,已经在查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放过泄露卷宗的人。”
“砚清,那些材料……”她声音哽咽,“那些材料只有政法内部系统才有。”
“我知道,这件事交给我,你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回应,不要看评论。等我查清楚了再联系你。”
“好。”
“小芷,”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几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她挂了电话,眼眶发酸。
沈砚清是他的学长,大学毕业后,和他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不过由于沈砚清的身份,这段关系一直没有公开。
她强撑着身体重新回到工位上,突然想到一个可疑的线索,立马赶到沈砚清的办公室,却在门外听到他和朋友的谈话。
“沈大少,你这回可是对江大律师下狠手了!这么私密的事情都被你爆出来了。”
“这样搞下去,江芷的名声可全毁了,什么高冷女神,不过是早就被老男人玩烂的破鞋。”
“是啊,这下江芷可算是彻底完蛋了,怕是连工作都保不住了。”
沈砚清温润如玉的脸上却挂着一丝戏谑的笑:“谁让她抢了晚棠的资源,晚棠好几个案源都被她抢了,这就是她该付出的代价。”
“江芷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其实喜欢的是乔晚棠吧?”
“我可记得江芷和乔晚棠是死对头,江芷要是知道你真正爱的人是乔晚棠,不会气死吧,哈哈哈哈。”
“不过你和江芷在一起这么多年,真的就没跟她处出来一点感情?”
沈砚清轻咳一声:“江芷也配跟晚棠比?她一个小地方出生又被继父玩烂的脏货,拿什么跟晚棠比?当年若不是晚棠选择出国,我才不会退而求其次跟她在一起。如今晚棠回来了,我一定要和她在一起。”
其余几个人纷纷附和。
“沈少,这对你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你为乔晚棠付出这么多,她肯定感动死了。”
“是啊,乔晚棠就算再心高气傲,看见你的这番深情,也该动心了。”
沈砚清笑了笑:“不急,我要送给晚棠的何止这些?再过一个月,就是鼎轩律师事务所晋升合伙人的子。到时候,我会把她亲自送上合伙人的宝座,这才是我给她准备的告白礼物。”
屋里响起一阵哄笑声。
“哇哦,沈少可真是痴心一片啊。”
“鼎轩合伙人不是江芷梦寐以求的吗?这要是被乔晚棠截胡,她不得疯吗?”
“就她那出身,能呆在沈少身边一段时间,就算她有福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
门外的江芷浑身僵硬,双腿无力,靠着墙壁滑落在地。
原来沈砚清爱的从来不是她,而是大学时代就霸凌她的乔晚棠。
她用了十四年才构建起来的城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江芷出生在一个小城里,十岁那年母亲改嫁,她的人生便从此进入模式。
十四岁那年,她被继父性侵。
第一次,她鼓起勇气告诉母亲,母亲一巴掌扇在她脸上,骂她“小小年纪就会编谎话勾引男人”。
第二次,她去找学校老师,老师沉默了很久,说“这是家务事,老师管不了”。
第三次,她报了警。她在警察局做了笔录,两个民警上门了解情况,继父却矢口否认,说是她恶作剧。民警走后,继父把她的头按进浴缸里,直到她快要窒息才拎起来,笑着说:“你再敢去报警,我就把你按到再也起不来。”
从那以后,江芷便开始了近乎偏执的自我封闭。
她不再和任何人主动交谈,不再交朋友,不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堵墙,厚重、冰冷、密不透风。
她拼命学习,就是为了远离那个魔窟。
后来她考上了海城政法大学,再然后她遇到了沈砚清。
沈砚清是她的学长,也是学生会主席。
那时他风度翩翩,专业过硬,家世显赫,是整个政法系的男神。
她曾仰望他如高山明月,却从未想过和他有任何交集。
毕业后,他们在一次学术研讨会上偶遇。
那时的他已经是海城检察院最年轻的检察官。
从那以后,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他会在她遇到疑难案件时陪她一起分析卷宗到深夜,会在她打赢官司后为她举行庆功宴,会在她出差回程的航班落地时准时等在机场。
最打动她的一次,是她经手的一个案件,庭审结束后,被告竟然拿着提前准备好的刀直直地刺向她,千钧一发之际,是沈砚清冲过来将她推开,然后生生挨了一刀,离心脏只差半寸。
从那以后,江芷开始相信了,这个男人是真的爱她。
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在在把自己封闭了十年之后,她居然还能遇到一个愿意理解她、包容她、用耐心一点一点融化她的人。
她开始试着对他敞开心扉,她告诉他继父的事,告诉这些年来的痛苦和无助。
沈砚清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温柔而坚定:“以后有我在,谁都不能再伤害你。”
她以为这是承诺。
可没想到,如今正是这个男人,将她最脆弱的伤疤公之于众,只为了给他心爱的女人铺路。
江芷颤巍巍地走去了检察院大楼。
还好,作为律师,她有随时录音的习惯。
刚才沈砚清的那些话被她录了下来。
她直接转发给了检察院纪检部。
“我举报检查官沈砚清,泄露当事人卷宗,影响恶劣!”
接着她给自己的大学导师打去电话。
“吴教授,您上次提到的那个海外游学我很感兴趣,请问我可以加入吗?”
对方闻言,有些疑惑:“江芷,你现在可以海城屈指可数的大律师啊,这次游学需要一年时间,会不会对你的事业产生影响?”
江芷斩钉截铁:“这些年做律师有些累了,我正好想找个机会重新沉淀一下。”
“那好,你填好报名材料找我吧,游学一个月以后启动。”
挂断电话,江芷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她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打开心扉接纳的爱人,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爱过她。
心痛到滴血,她却倔强地不肯流一滴泪。
脑海里不停重复着一句话:务必要千次万次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十四年前,她能够为自己筑起一座高墙,如今,她依旧能够靠自己走出困境。
江芷回到律所,从业多年第一次为自己拟了一份律师函。
作为一名律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面对谣言和中伤,最有力的回击不是沉默,而是法律。
“兹就网络平台传播的关于江芷女士之不实信息及隐私泄露一事,郑重声明如下:
对于泄露本人隐私、捏造并传播不实信息的行为,本人已固定相关证据,并将依法追究泄露者的行政、民事及刑事责任。”
写完后,她发布在“江芷律师”的认证账号。
这条律师函像一颗石子投进沸水,瞬间炸开了锅。
“支持江律师维权!隐私泄露绝对不能姑息!”
“受害者有罪论可以停一停了,人家十四岁被性侵,现在还要被你们网暴,要点脸吧。”
“不愧是律师,回应得有理有节,支持!”
但质疑声同样汹涌。
“这种事还发律师函,生怕别人不知道吗?不嫌丢人?”
“是不是炒作啊?现在律师也要走黑红路线了?”
“说实话,闹得越大对她越不利,哪个当事人敢请一个满身负面新闻的律师?”
江芷面无表情的关掉手机,收拾东西。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是沈砚清打来的。
她还没开口,对面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江芷,你在什么?我不是说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吗?你为什么要发律师函?”
江芷忽然觉得可笑。
贼喊捉贼,莫过于此。
她忍住心头翻涌的愤怒,声音异常平静:“我作为律师,自然有我的处理方式。”
沈砚清沉默了两秒,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探究:“对了,你不是说帮我查是谁泄露的吗?现在有线索了吗?”
沈砚清的声音又恢复了冷静:“还没有,卷宗牵涉的人太多,查起来需要时间。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给你答复的。”
江芷差点笑出声。
他当然需要时间,他需要时间编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好让自己全身而退。
“好,我等你。”
第二天一早,江芷刚到律所,就被前台叫住了。
“江律师,李主任请您去一趟。”
“坐吧。”李主任脸上没有往的和善,眉头微蹙,“网上那个帖子,还有你发的律师函,我都看到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对事务所的形象影响有多大?”
江芷坐下,背脊挺直:“我知道。但那是我十四岁时的隐私,被人恶意泄露。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李主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话里的意思却没有松动:“小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知道,我们做律师的,口碑就是生命线。现在网上闹成这样,不管是非对错,已经有人在质疑你的专业形象了。我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我觉得你现在不适合接案子。这件事平息之前,你还是先休息一段时间吧。手里的案子,暂时交接给乔律师。”
江芷的手指微微收紧。
从大学到现在,乔晚棠这个名字就像一个甩不掉的阴影。
大一那年,她穿着县城地摊上买的衬衫走进教室,乔晚棠坐在第一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捂着嘴对旁边的人笑:“这谁啊?我们学校什么时候开始招民工家属了?”
周围的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
后来她才知道,乔晚棠的父亲是海城有名的地产商,政法大学的图书馆就是乔家捐的。乔晚棠从入学那天起就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漂亮的、有钱的、被众星捧月的乔晚棠。
而她是那个沉默寡言、穿着寒酸、永远坐在角落里的土包子。
毕业后,江芷拼了命才进了这家海城顶级的律所。
她从最基础的案卷整理做起,熬了整整三年,才拿到自己的第一个独立案源。
可乔晚棠一回国,就轻轻松松地进来了。
现在,因为沈砚清,连她手里好不容易接受的几个大案子,也要被拿走。
江芷站起来,目光平静:“我接受律所的安排。
江芷转身走出办公室,迎面撞上了乔晚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