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边的小宫女总跟我讲人人平等,教我如何成为大女主。
起初我只觉有趣,纵容她与我平起平坐,甚至称姐道妹。
直到她与我未婚驸马滚在一起,还振振有词的宣布。
“我们是真爱,你们是包办婚姻!”
“别指望我做小,我坚持一夫一妻制,你成全我们吧!”
驸马跪地磕头:“殿下饶命!是她勾引我的!”
我笑了。
了驸马,也了穿越女。
毕竟,我已经过九个穿越女了,她们教我的知识,足够我登基为皇。
林言是第十个穿越女。
那时候我刚满十六岁,母后还在,父皇还没病入膏肓,我还是那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嫡公主。
林言被分到我宫里做洒扫宫女,第一天就打碎了父皇赐我的青瓷花瓶。
所有人都跪下了。
她没跪。
她站在一片碎瓷中间,抬头看我,眼睛亮得惊人:“公主,你知道这种花瓶批量生产多少钱一个吗?十两银子。你这一套礼仪规矩,抵不上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吗?”
我看着她。
旁边的大宫女已经吓得脸都白了。
我没说话。
我只是想起了三年前,那个教我算学、教我“勾三股四弦五”的宫女。
她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睛,亮得惊人,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她说她是穿越的。
她说她来自一个人人平等的地方。
她说……
后来她死了。
我让人把她推入了井里。
不是因为她说错了什么,只是因为她教我的那些东西,我还没学完,她就想跑。
她说她要逃出宫去,说外面有广阔天地,说不能一辈子被关在这个牢笼里。
她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认真地告诉我:“知瑶,你要做自己的主人。”
那是我第一次人。
后来我派人去查,查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查出来的结果让我沉默了整整三天。
原来“穿越”这个词,是有意思的。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些人,从另一个地方来,带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她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说几句我听不懂的话、露几个破绽,就能在我面前瞒天过海。
我没戳穿她们。
我让她们一个一个来到我身边。
我学她们带来的东西。
她们以为自己是来拯救我的,以为自己是来教我这个封建社会的可怜公主开窍的。
她们不知道,我在学完她们所有东西之后,会把她们一个一个送走。
林言是第十个。
她比前面九个都蠢。
但她也比前面九个更有意思。
她第一天没跪下之后,第二天就给我送来了一本书。
手抄的。
封面写着三个字:《女诫》。
我翻开一看,内容全被她改了。
原本的“卑弱第一”被她改成“独立第一”。原本的“夫妇第二”被她改成“平等第二”。
她站在我面前,笑嘻嘻的:“公主,你读这个。这才是你应该读的东西。”
我没说话。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知道吗,你们这个时代的人都被洗脑了。什么三从四德,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都是屁话。女人应该和男人平起平坐,女人也应该有自己的事业,女人也应该……”
她说了很久。
我听了很久。
后来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她愣了一下:“林言啊。”
“哪里人?”
“江南来的。”她眨眨眼,撒了一个拙劣的谎。
我笑了笑。
江南来的,江南来的会不知道青瓷花瓶是贡品?
会不知道打碎贡品是要头的?
会第一天见公主不下跪?
但她以为她骗过我了。
她以为我信了。
她开始变本加厉。
她教我“自由恋爱”。
她说:“公主,你知道吗,在我们那边,男女之间是可以自己认识的,自己相处的,自己决定要不要在一起的。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封建糟粕。”
那时候我正和裴言阳议亲。
裴言阳是吏部尚书家的嫡子,生得一副好皮囊,说话温温柔柔的,见了我总是低着头,耳朵红成一片。
母后说他是良配。
父皇说这门亲事不错。
我也觉得不错。
裴家有权,皇家有势,联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林言不这么想。
她偷偷观察了裴言阳几次,回来跟我咬耳朵:“公主,他长得是不错,但你确定他喜欢你?还是喜欢你的身份?在我们那边,有一种男人叫软饭男,专门找有权有势的女人下手,等骗到手了就开始变脸。”
我觉得有趣。
我问她:“那怎么判断他是不是软饭男?”
她兴致勃勃地给我支招:“你试探他啊。你别总摆公主架子,你对他好一点,温柔一点,看他是不是受宠若惊。如果是,那就是冲着你的身份来的。如果他坦然受之,那说明他喜欢你这个人。”
我照做了。
我确实对裴言阳好了一点。
我给他送点心,送我自己绣的荷包,送他喜欢的书。
他受宠若惊。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声音都在抖:“殿下厚爱,臣……臣无以为报。”
林言在旁边看着,撇了撇嘴:“看到了吧?标准的软饭男。”
我没说话。
我只是想起了另一个穿越女教我的东西。
她说:“知瑶,你要学会看人。看人不是看他怎么说,是看他怎么做。男人这种生物,嘴上说爱你,心里想的全是自己。你要学会利用他们,而不是被他们利用。”
那个穿越女是第四个。
她死在第五个来之前。
林言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我这个公主对她越来越依赖,越来越信任,越来越离不开她。
她开始提要求。
先是要求在我宫里住单间,理由是“宫女大通铺太吵了,我睡不好觉”。
我准了。
后来是要求每天吃小厨房的单做,理由是“御膳房的饭菜太油了,不健康”。
我也准了。
再后来是要求和我同桌吃饭,理由是“公主你不是说要人人平等吗,怎么吃饭还要分尊卑?”
我看着她。
她理直气壮地看着我。
我笑了:“好。”
那天晚上,她坐在我旁边,吃着我面前的菜,喝着我杯中的酒,大谈特谈她的“大女主理论”。
“公主,你知道什么是大女主吗?”她喝得有点多,脸都红了,“大女主就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己想要什么就去拿,什么男人什么婚姻什么家族,都是她脚下的台阶,不是她的牢笼。”
我给她斟酒:“继续说。”
她更来劲了:“你得有点事业心,别整天想着嫁人。你看你,堂堂公主,手里有权,兜里有钱,凭什么要嫁给裴言阳那种软饭男?你应该自己掌权,自己说了算,以后娶几个面首回来,不比伺候男人强?”
旁边的大宫女差点把筷子掉在地上。
我面不改色。
我甚至还笑了笑:“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