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耀祖睁着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仍然紧闭着嘴，什么也不肯说。
见他还是不为所动，这警官又换了种方式。
“你好，我是警察，这个地方这么冷，你难道不怕吗？”
陆耀祖看着眼前的人，仍然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另一个警官清了清嗓子，从门外走了进来，跟里面的警官耳语了几句，最后看了他一眼，才离开审讯室。
也不知道他们之间说了什么，眼前这个警官立马就变了脸。
“我劝你最好还是老实交代了吧，你当时年纪小，我们可以理解，你是被人教唆，但你要是拒不承认，就是包庇，你知道这后果有多严重吗？”
“更何况，你父母都已经招了，你才十几岁，明明应该有更光明的未来，不要让人拖累了你。”
警官说的话言辞恳切，句句诛心。
这些话，的确让陆耀祖有些坐不住了。
“怎么可能？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不会这么对我的，你在开什么玩笑。”
“呵呵，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你觉得他们真的是一对合格的父母吗？哪家的父母会教唆孩子犯罪，你想想你当时才多大的年纪，你是被他们害惨了呀！”
这警察说的话，字字句句全都站在了陆耀祖的角度，这让他心里不得不有些动摇了。
这警察说的何尝不是实话，他当年也才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而已，就连吃饭都要别人在旁边喂，就因为父母的教唆，让他莫名其妙的背负了这么多桩人命官司。
他何尝不觉得自己是冤屈的呢？
但他记得，他爸跟他说过，不管犯了什么错，警察都不会为难一个未成年人。
对了，未成年！
说了这么多，他还是个未成年啊！就算承认，也依然不用坐牢的呀！
这对他来说，承不承认，有什么区别吗？
“我不就是个未成年吗？说不说的有什么区别，要是说了，是不是就能让我吃饭了？你们刚才来的那么着急，我的鸡腿都没啃完。”
那鸡腿还是他爸爸给他夹的，她妈妈手艺又好，炖出来的大鸡腿又糯又香，他到现在都还在怀念那个味道。
“那是肯定的，我们不可能拦着你吃饭吧？”
看他这个样子，警察就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法盲。
只记得自己是未成年，不用坐牢，其他的啥也不知道。
只是有些话，警官也不可能主动告诉他。
“那好吧，我全部告诉你们，但是你们也要帮我准备点儿饭，就算是坐牢，也有牢饭吃吧？我下午都没吃饱，就被你们带到这里来了。”
他是陆家唯一的男孩子，家里人全都宠着捧着，在这里被关了半天，连口水都没得喝，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吃苦了。
“好啊，那你就把你记得的全都说出来，我这边抄好笔录，你在底下签一个自己的名字，就可以吃饭了。”
“行行行，你们快点，别耽误我吃饭睡觉。”
陆耀祖现在是又饿又困，眼皮子都打了好几次架了。
“说吧，说完以后，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抬头看了一下警察，陆耀祖闭着眼睛，把当时听到的话都说了出来。
“当时我才五岁，也是第一次去那栋楼，那个地方太好看了，我和我妈从来没住过，我就跟我爸说，我要一直在那里住下去。”
“我爸当时就答应了我，还把我带到二楼书房，跟那个老头子摊牌，说我是他的儿子，还说那个老头子的女儿，是个儿子都生不出来的废物。”
“我记得那个老爷爷很生气，举着拐棍要打我，我躲了起来，他说他要下楼去报警，告我爸重婚罪，我爸说，让我把他的拐棍抢走，这样他就不能告状，我就可以一直住在那里了，我太喜欢那个地方了，所以我就在楼梯上，把他的拐棍抢走了……”
后来的事情，无非就是陆志才趁着家里没人，直接等着摔下楼的姜堰断了气，才跑出去找人，后来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
另外两间审讯室里，警官也用了同样的方法，让他们以为其他人已经招了，从而说出些什么来。
但陆志才和白水娘早就对过口供，根本就不怕这些，还是啥都没说。
所以唯一的突破，仍然在陆耀祖这里。
等陆耀祖说完了这一大段话，警官也信守承诺的，去外面给他端了一碗面条。
现在已经很晚了，外面啥也没有，这些面条都是下午剩的，早就凉了。
但是陆耀祖饿的不行，将就着把面条全吃了。
吃完以后，警官就继续审问他。
“你父亲的前妻你记得吗？”
“记得啊，我那两个姐姐的亲妈。”
“根据我们警察局的卷宗，她是死于火灾，我们当时做过尸检，确实是这样，但是根据举报者提供的笔录来看，导致火灾发生的汽油，应该是由白水娘在码头私下交易以后，带到外面交给你爸的，对此，你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吗？”
吃饱了饭，陆耀祖仰着头，实在是太困，虽然听清楚的话，但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你说那些我都不知道，我那时候还小，不知道谁给了我一盒火柴，我觉得那个火很好玩，全都点燃了丢到了地上，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火一下子变得很大，我当时也被吓到了，不知道谁把我抱走了，别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反正那火确实是他放的，跟家里人没什么关系，他觉得应该影响不到别人，也就实话实说了。
事情是他干的没错，但是，他未成年啊！他根本不需要坐牢，他只要把动手的事情说在自己身上，他和爸妈就不会有事。
原本陆耀祖是不想说这背后有自己爸妈动的手脚的，但是想着自己一个小孩无缘无故拿着汽油去害人就不对，所以还是说了实话。
警官抄完了所有的笔录，就放着打瞌睡的陆耀祖没管，直接来到了另外一个审讯室。
“白水娘，你儿子已经全部交代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绷了半天的弦，终于在此刻断了，白水娘的眼泪一下子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不是这样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没想到平平安安的过了这么多年，居然在这里栽了跟头！
白水娘脑子里一片乱麻，只记得他丈夫说过，只要打死不承认，就没有人知道，所以她一直在否认。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你也要为孩子想一想吧，他才多大年纪，你要拖累他一辈子吗？”
只在瞬间，吴警官就敏锐地捕捉到，白水娘听到这个消息后眼里闪出的惊恐。
他可以确定，孩子一定是她的软肋。
“你在胡说什么？我哪里就拖累了他，明明是你们，我不是都说了吗？这件事跟我毫无关系！”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白水娘的嘴依然还是硬的。
听着她的这些辩解，就连审他们的警察，都有点佩服他们了，居然有这么强大的心理状态。
这是把路给走歪了，要是当个特工，那肯定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