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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5

我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是幻觉吗?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挂断。

很快,手机又响了,还是。

我再次挂断。

第三次,第四次……

手机不知疲倦地响着,像是一声声急切的呼唤。

我终于还是没忍住,按下了接听键。

「晓雨!你在哪儿啊?你别吓啊!」

的声音带着哭腔,嘶哑而绝望。

背景音里,是爷爷焦急的喊声:「晓雨!」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我只叫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晓雨,你听说,你千万别做傻事!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有钱!我们有很多很多钱!」

我苦笑一声。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们还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安慰我。

「,别骗我了。照顾好自己和爷爷。」

说完,我挂掉了电话,关了机。

再见了,这个世界。

再见了,我最爱的爷爷。

意识在迅速地抽离。

身体变的很轻,很轻,仿佛要飘起来。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离开了身体,漂浮在半空中。

我看到了躺在水塔顶上的自己,脸色苍白,像个睡着的洋娃娃。

然后,我看到了让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辆黑色的、我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劳斯莱斯,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在崎岖的土路上飞驰。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工厂门口。

车门打开,爷爷和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

他们身上还穿着那身洗的发白的旧衣服,但此刻的他们,脸上没有了往的温和与慈祥,只有惊恐和绝望。

「晓雨!晓雨!」

他们疯了一样地冲进工厂,一个一个厂房地找。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跟在他们身后,恭敬地汇报:「老爷,夫人,已经报警了,定位显示小姐最后出现的位置就在这附近。」

老爷?夫人?

我愣住了。

这是在演戏吗?

我跟着他们,飘进了工厂。

我看到爷爷一脚踹开一扇生锈的铁门,看到不顾一切地爬上摇摇欲坠的楼梯。

他们的动作,完全不像两个年过七旬的老人。

最后,他们找到了水塔。

当他们看到躺在地上的我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爷爷冲过来,颤抖着手探了探我的鼻息,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跪倒在我身边,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晓雨!我的晓雨!」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郊外的宁静。

我,或者说我的灵魂,就这么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下面乱成一团。

医护人员将我的身体抬上担架,进行着紧急抢救。

爷爷被司机和随后赶来的几个黑衣人搀扶着,跟在担架后面。

的哭声已经嘶哑,她死死地抓着担架的边缘,仿佛一松手,我就会彻底消失。

爷爷则像一尊瞬间苍老的石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们,心里没有恨,也没有怨。

只有一片茫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劳斯莱斯,司机,黑衣人……

这一切,都和我认知里的爷爷,格格不入。

我跟着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到了医院。

抢救室的红灯亮起,像一只择人而噬的眼睛。

爷爷被拦在了门外。

他们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像是两片被风雨摧残过的落叶。

那个司机,我后来知道他叫李叔,递上两瓶水,低声劝慰:「老爷,夫人,你们别太担心,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爷爷没有接水,他猛地抓住李叔的衣领,双目赤红,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让你查的监控呢!信呢!」

「查到了,在……在小姐的枕头底下,还有一张医院的诊断报告。」李叔的声音在发抖。

李叔把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我写的告别信。

只看了一眼,就捂住嘴,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爷爷的手抖的像秋风中的落叶,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每读一个字,脸上的痛苦就加深一分。

「……我生病了,很严重的病,治不好的。我不想成为你们的负担……爷爷穿补丁的中山装,捡剩菜叶子……你们常说赚钱不易,要我争气……我怕自己拖垮你们……」

读到最后,这个在我印象里永远坚韧如山的老人,终于崩溃了。

他狠狠地一拳砸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糊涂啊!我们糊涂啊!」

他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

「什么狗屁踏实成长!什么狗屁远离骄奢!都是放屁!我们害了晓雨!是我们亲手把她推上绝路的!」

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捶打着自己的口:「我的晓雨……我的乖孙女……对不起你……错了……我们不该骗你啊……」

他们的忏悔和哭喊,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灵魂上。

原来,真的是骗局。

那些紧巴巴的子,那些补丁摞补丁的衣服,那些剩菜叶子……

全都是假的。

他们是退休富商。

他们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懂的珍惜,让我踏实成长。

他们计划着,等我高考结束,就告诉我一切真相,带我回家,过上好子。

可他们不知道,我本,等不到高考结束了。

6

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

「谁是病人家属?」

爷爷立刻扑了上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

「医生,我孙女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一眼他们,又看了一眼他们身后那一排黑衣人,眼神有些复杂。

他叹了口气:「药已经洗出来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但是……」

这个「但是」,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病人的情况很复杂。我们给她做了紧急脑部扫描,发现她颅内的阴影,并不是肿瘤。」

不是肿瘤?

我愣住了,爷爷也愣住了。

「那是什么?」爷爷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是一种罕见的脑部寄生虫感染,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免疫力低下导致的。这种病虽然棘手,但并非不治之症。只要及时治疗,治愈的希望很大。」

医生顿了顿,语气变的有些严厉:「只是我不明白,你们作为家属,怎么会让她拖到这么严重的地步?长期营养不良?现在这个年代,怎么还会有孩子营养不良?」

这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爷爷的脸上。

长期营养不良……

是啊,为了配合他们的「穷苦」人设,我从小到大,没吃过几顿饱饭。

同学聚餐不参加,零食饮料从不碰,连学校订的牛都省下来,想带回家给他们喝。

原来,我引以为傲的「懂事」和「节俭」,在医生眼里,只是四个字:营养不良。

何其讽刺。

我被转入了VIP病房。

单人套间,带客厅和陪护床,比我们那个漏雨的老房子加起来都大。

我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灵魂漂浮在天花板上,看着爷爷为我忙前忙后。

他们换下了那身破旧的衣服,穿上了质地考究的服装。

爷爷穿着深色的唐装,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虽然面容憔悴,但眉宇间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再也掩藏不住。

则换上了一件素雅的旗袍,戴着珍珠耳环,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他们请了最好的护工,买了最贵的营养品。

笨拙地学着削苹果,好几次都差点削到手。

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递到我嘴边,声音温柔的能掐出水来:「晓雨,吃一口好不好?就吃一口。」

我的身体毫无反应。

爷爷坐在一旁,不停地打电话。

「联系国外最好的脑科专家,不管花多少钱,用最快的速度把人请过来!」

「把公司法务部的人都叫来,我要告那家医院!庸医!一个寄生虫感染都能误诊成脑瘤!」

「还有学校!对,就是那个叫孟瑶的!查查她家是什么的,我要让她为对我孙女的校园霸凌,付出代价!」

他雷厉风行,伐果断,和我印象里那个捡废品时还要和人讨价还价的老人,判若两人。

我看着他们,只觉的陌生。

他们真的是我的爷爷吗?

还是说,从前的那个爷爷,只是他们扮演出来的一个角色?

7

孟瑶来了。

是她父母压着她来的。

她提着一个硕大的果篮,站在病房门口,一脸的不情不愿。

她爸爸,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一进门就对着我爷爷点头哈腰。

「林董,真是对不住,是我教女无方,让这个孽女冲撞了您孙女,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孟瑶的妈妈也陪着笑脸:「是啊是啊,瑶瑶她就是嘴巴坏,没什么坏心眼的。我们已经狠狠教训过她了。」

爷爷坐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里的一个紫砂茶壶。

病房里的气压,低的吓人。

孟瑶的爸爸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林董,您看,我们两家公司还有……」

爷爷终于抬起了头,眼神冷的像冰。

「?从今天起,所有和孟氏集团的,全部终止。」

孟瑶的爸爸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还有,」爷爷的目光转向孟瑶,「我孙女在学校受的每一分委屈,我会让你,加倍还回来。」

孟瑶吓的一哆嗦,终于绷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她是你孙女……」

我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

如果她知道我是林氏集团的继承人,她还会嘲笑我衣服上的补丁,嘲笑我交不起班费吗?

她不会。

她只会像哈巴狗一样,凑上来巴结我,讨好我。

这就是人性。

而我的爷爷,为了让我看清这种人性,却选择用最极端,最残忍的方式。

他们成功了。

我看到了,也懂了。

可是,代价太大了。

我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国外的专家团队很快就到了,制定了详细的治疗方案。

爷爷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他们给我讲我小时候的趣事,给我读我最喜欢的诗集,给我描绘未来的美好蓝图。

「晓雨,等你好了,爷爷带你去环游世界。我们去瑞士看雪山,去巴黎看铁塔,去爱琴海看落。」

「等你高考完了,就把你送到国外最好的大学去读书。你想学什么都行,不用担心钱。」

他们说的越多,我心里的墙,就筑的越高。

我无法回应他们。

我的灵魂被困在这具身体的上空,像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们上演着一出迟来的亲情大戏。

有时候,我甚至会怀疑,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只是他们因为愧疚和悔恨,幻想出来的一个产物。

一天晚上,我听到在客厅里和爷爷说话,声音压的很低,带着哭腔。

「建国,晓雨她……是不是恨我们了?她为什么还不醒?医生不是说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吗?」

爷爷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是我们错了,阿婉。我们自以为是地安排了她的人生,却从来没有问过她想要什么。我们以为是在保护她,实际上,却是在伤害她。」

「我们总想着,等她长大了,懂事了,再把一切都给她。可我们忘了,有些伤害,是无法弥补的。」

的哭声更大了。

「那怎么办?建国,我好怕……我怕晓雨再也不理我们了……」

我飘在他们头顶,看着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人,像孩子一样无助地相拥而泣。

我想告诉他们,我不恨你们。

我只是……太累了。

8

陈思思来看我了。

她是唯一一个来看我,不带任何目的的同学。

她给我带来了我最喜欢的百合花,还有她亲手抄的课堂笔记。

「晓雨,你快点好起来吧,大家都好想你。」

她坐在我床边,絮絮叨叨地讲着学校里的事。

讲孟瑶因为家里破产,已经办了转学。

讲老师们都说,以我的底子,就算落下一些课程,也一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学。

「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上次作文比赛的奖金,一千块。老师让我转交给你。」

一千块。

在以前,这对我来说是一笔巨款。

而现在,它甚至不够我一天ICU的费用。

陈思思走后,拿起那个信封,眼圈又红了。

「我们晓雨,多争气啊。是我们不好,是我们对不起你。」

她把那个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枕边,好像那是什么珍贵的宝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还是那个穿着带补丁校服的女孩。

我没有生病,我顺利地参加了高考,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毕业后,我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足够养活自己,还能每个月给爷爷寄一些生活费。

我们在那个漏雨的老房子里,过着清贫但快乐的子。

爷爷的中山装还是那件,但补丁是我亲手缝的。

的菜篮子还是那个,但里面装满了新鲜的蔬菜和肉。

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在夏天的夜晚,坐在院子里乘凉。

阳光很好,岁月很长。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梦醒了。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趴在我的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

爷爷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一夜未眠,双眼布满了红血丝。

我能感觉到,我的灵魂,正在一点点地变的透明。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努力地,努力地想控制自己的身体,想动一动手指,想开口叫他们一声。

可是,我做不到。

我的身体就像一个不属于我的躯壳,沉重而陌生。

醒了,看到我睁着眼睛,惊喜地叫了起来:「晓雨!你醒了!你看看!」

爷爷也激动地冲了过来,握住我的手:「晓雨,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看着他们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们充满希冀和狂喜的眼睛。

我想笑一笑,告诉他们我很好。

可我连牵动一下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就像生病时那样。

我知道,这不是病,是我的灵魂在消散。

最后,我看到他们脸上的狂喜,慢慢变成了疑惑,然后是恐慌。

「晓雨?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们!」

「医生!快叫医生!」

在他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中,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其实,这样也好。

而这个躺在VIP病房里,被无尽的财富和愧疚包围的林晓雨,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我不属于这里。

就让一切,都停留在那个温暖的梦里吧。

我的灵魂越来越轻,像一缕青烟,缓缓上升。

我穿过天花板,穿过整栋大楼,来到了城市上空。

我看到了爷爷的家。

那不是那个漏雨的老房子,而是一栋坐落在山顶的、灯火辉煌的别墅。

别墅很大,很空旷,像一座华丽的牢笼。

两个老人守着一桌子没有动过的饭菜,相对无言,只有无尽的沉默和悲伤。

墙上挂着我从小到大的照片。

穿着补丁衣服的,拿着奖状的,笑的一脸灿烂的。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刀,凌迟着他们的心。

我看到爷爷一夜白头,的背更加佝偻。

他们守着空旷的别墅,守着巨额的财富,也守着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原来,这才是他们为我安排的,「好子」。

我的灵魂在他们的忏悔声中,缓缓消散。

对不起,爷爷,。

你们的爱太沉重,我终究是,要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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