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见阿清坐了，也磨磨蹭蹭地在对面坐了下来。
我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着碗沿的轻响，还有远处林子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夕阳的余晖从西边洒进来，把院子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老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斜斜地铺在地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我吃着饭，余光瞥见阿清。
他吃得很慢，很斯文，筷子使得极好，夹菜的时候不碰着盘子边，嚼东西的时候不出声，连碗都端得端端正正的。
果然是官宦人家出来的。
阿福一开始还大口扒饭，大口吃菜，看见阿清那样子，也缓了动作，开始慢慢的吃起来。
吃完饭，阿福抢着收拾碗筷。
“姑娘您歇着，这些粗活交给我就行！”他一边说一边把碗摞起来，动作麻利得很，“您要是闲着没事，去院子里消消食，看看月亮什么的，都行！”
我看他那副殷勤劲儿，也没跟他争，起身往院子里走。
阿清跟在我身后，不远不近地隔着两步的距离。
我仰头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褪去颜色，变成深蓝，再变成墨黑。
月亮升起来了。
是弯弯的一牙，细细的，像谁用指甲在天幕上掐了一道印子。
阿清还站在我身后，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俩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晚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药草香，苦里带甘，涩中回甜，是我闻了二十二年的味道。
第十章 阿清自请同榻而眠
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月亮从槐树梢头慢慢爬上来。
阿清一直站在我身后，不远不近，安安静静。
晚风带着药香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吹得葡萄架的叶子沙沙响。
我站够了，转身往正房走。
阿清跟上来，还是隔着两步的距离。
我推开正房的槅扇，穿过堂屋，走到卧房门口，伸手掀开那道石青色的门帘。
然后我停住了。
因为我听见身后也有脚步声跟了进来。
我回过头。
阿清站在堂屋里，离卧房门口三四步远，正看着我。
烛火下，他那张脸愈发清俊，眉眼柔和得像是用墨笔细细描出来的。
“有事？”我问。
他没动，也没说话。
我又问了一遍：“有事？”
他这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当当的：“姑娘说叫我选个住处。”
“我选好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我身后。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他指的是东次间的门帘，我卧房的门帘。
石青色的绸子，绣着缠枝莲，月光底下泛着幽幽的光。
我愣住了。
半晌，我转过头来看他。
他还站在那儿，手已经放下来了，安安静静地看着我，那双净的眼睛里映着月亮，亮得惊人。
“我同姑娘住。”
夜风吹过院子，葡萄叶子沙沙响了一阵。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又张开。
“你——”
只说出一个字，就不知道往下该说什么了。
他就那么看着我，不躲不闪的，也不解释，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我点头，又像是在等我拒绝。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地上，落在青砖上，落在我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