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五十万?”
舅舅听到这个数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刚才的卑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泼皮无赖相。
他从地上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顾清!你这是抢劫!”
“我是你亲舅舅!你帮我打官司还要钱?还要五十万?”
“你心被狗吃了?”
他在律所大厅里大声嚷嚷,试图利用舆论我就范。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所谓的大律师!”
“见死不救!还要敲诈亲舅舅!”
“这种冷血动物,怎么配当律师!”
周围的同事和客户都皱起了眉头,窃窃私语。
要是换做以前,我也许会慌张。
但现在,我只觉得他像个跳梁小丑。
我淡定地按下手机上的计时器。
“刚才的撒泼辱骂耗时5分钟,按我的费率,您又欠了我800块。”
“加上之前的,一共三千八。”
说完,我转身对前台小妹说:“把投影仪打开。”
大厅的公屏瞬间亮起。
我连上手机,直接投屏了两张图片。
第一张,是两个月前转账6000元的记录,备注“茶水费”。
第二张,是转账30000元的记录,备注“买断亲情棺材本”。
接着,我点开了那条珍藏已久的语音。
舅舅的声音在整个大厅回荡:
“两包打印纸……茶叶……亲情折后价六千块……”
“不给就是看不起长辈……”
全场哗然。
原本有些同情舅舅的人,此刻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鄙视和厌恶。
“天哪,连打印纸都要外甥女报销?”
“还要六千?这舅舅是穷疯了吧?”
“这种人还有脸来求人家帮忙?”
“活该被骗!”
舆论的风向瞬间反转。
舅舅听着自己的声音,脸涨成了猪肝色。
羞耻、愤怒、绝望交织在一起。
他恼羞成怒,挥起拳头就想冲过来打我。
“死丫头!我打死你个不孝顺的东西!”
早有准备的保安一拥而上。
两个壮汉直接把舅舅按在地上摩擦,脸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发出猪般的嚎叫。
母亲刘兰见状,尖叫着冲出来护着弟弟。
她指着我的鼻子,眼神里全是怨毒:
“顾清!你这个冷血动物!”
“你就这么看着外人打你舅舅?”
“你怎么不去死啊!当初我就该把你掐死!”
我看着这个生我养我的女人。
听着她嘴里吐出的恶毒诅咒。
心中最后一点温情,像风中的残烛,彻底熄灭了。
眼神彻底冰冷。
“保安。”
我冷冷地开口。
“把这群闹事者扔出去。”
“以后,刘家人与狗,不得入内。”
保安们架起舅舅一家,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拖出了律所大门。
直接扔在了大街上。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下面如同蝼蚁般的一家人。
舅舅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阴毒地看着楼上。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认得那个号码。
那是当地一家著名的“”公司的催收电话。
他是准备破釜沉舟了。
很好。
我拿出手机,给财务发了一条消息:
“停掉给我妈那张每月五千的生活费副卡。”
既然你们说我冷血。
那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冷血。
6
舅舅一家被赶走后,无处可去。
原来的房子早就卖了换钱去“”了。
现在只能挤在母亲刘兰那个五十平米的老破小里。
一家四口,再加上母亲,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怨气比霉气还重。
到了月底。
母亲像往常一样,去超市买舅舅最爱吃的酱肘子。
结账时,她自信地递出那张我给她的副卡。
“滴—余额不足。”
收银员的声音很大,排在后面的人都在看。
母亲不信邪,又刷了一次。
“还是不足。”
她慌了,给我打电话,但我早就拉黑了她。
她只能空着手回家。
一进门,舅舅就嚷嚷着要吃肉。
得知我停了卡,舅舅当场掀了饭桌。
稀饭和咸菜洒了一地。
“好啊!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舅舅指着母亲的鼻子骂:
“把我们赶出来就算了,现在连饭都不让我们吃!”
“她这是要死我们啊!”
表弟刘浩也在旁边阴阳怪气:
“姑姑,你不是说表姐最听你的话吗?现在怎么连钱都不给了?”
“我都三天没充游戏币了!”
母亲被骂得抬不起头,只能在一旁抹眼泪。
但舅舅的疯狂远不止于此。
的催收电话一天比一天紧。
他红着眼,盯上了母亲这套唯一的房子。
“姐,把这房子卖了吧。”
舅舅理直气壮地说。
“把钱给我还债,等我翻身了,给你买大别墅。”
母亲吓坏了:“不行啊!这是我养老的地方,卖了我住哪?”
“住大桥洞也比被砍死强!”
舅舅面目狰狞,一把揪住母亲的衣领。
“我是你亲弟弟!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死?”
“长姐如母,这都是你该做的!”
母亲哭着借了邻居的电话打给我。
电话里传来舅舅的打骂声,还有表弟打游戏的背景音。
“清清……救命啊……你舅舅要卖我的房子……”
我接通电话,语气平静得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妈,当初是你劝我别计较的。”
“你说舅舅不容易,一家人要互相帮助。”
“现在,你也不要计较把房子给他。”
“毕竟,他是你亲弟弟啊。”
母亲愣住了。
“清清……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三万块棺材本,我已经付过了。”
我打断她。
“现在,是你为自己的溺爱买单的时候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母亲第一次被我挂断电话。
她看着眼前如狼似虎的弟弟一家,终于尝到了被至亲吸血的滋味。
但这还不够。
泼油漆的讨债人上门了。
红色的油漆泼满了防盗门,写着巨大的“”字。
舅舅吓得躲在床底下,把母亲推出去挡债。
那些人可不管你是谁。
母亲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
为了保命,舅舅把我的公司地址和家庭住址写给了。
“找她!她是大律师!她有钱!”
“她会替我还这笔钱的!”
我在下班路上,察觉到身后有一辆黑色的面包车一直跟着我。
我看了看后视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网已经布好了。
该收了。
7
黑色的面包车一直跟到了地下停车场。
我把车停在一个监控死角,但其实,我在车里装了全方位的行车记录仪。
车刚停稳,面包车里就冲下来五个手持棍棒的纹身大汉。
领头的正是那个头目,刀疤脸。
“顾大律师是吧?”
刀疤脸敲了敲我的车窗,一脸凶相。
“你舅舅欠了我们三百万,父债女偿,这钱你得替他出。”
我没有惊慌,反而降下了一半车窗。
从包里递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和刘强的《断绝关系协议书》,还有一份《法律告知函》。”
我不紧不慢地说。
“冤有头债有主,他的债跟我没关系。”
刀疤脸愣了一下,接过文件看了看,随即冷笑:
“少拿法律吓唬我!老子只要钱!”
“没钱,今天就在你脸上划两道!”
我看着他,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
“其实,刘强手里还有钱。”
“他为了转移资产,买了一公斤金条。”
“就藏在他姐姐家,也就是我妈家那个马桶的水箱里。”
“我是不打算管他了,但这消息我可以免费送给你们。”
刀疤脸狐疑地看着我:“真的?”
“信不信由你。”我耸耸肩,“反正我也恨他,不想让他好过。”
贪婪战胜了理智。
一公斤金条,那就是五六十万啊。
刀疤脸立刻调转枪头:“走!去那个老太婆家!”
看着面包车呼啸而去,我看了看表。
计算着时间。
二十分钟后,他们应该正好冲进母亲家。
那时候,舅舅一家肯定在。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我要报案。”
“有人入室抢劫,手里有凶器,正在殴打老人。”
“地址是……”
另一边,母亲家乱成了一锅粥。
冲进去,二话不说就开始打砸抢。
他们掀开马桶水箱,里面空空如也。
“妈的!敢骗老子!”
刀疤脸怒了,抓起舅舅就是一顿暴打。
“金条呢!交出来!”
舅舅被打得满脸是血,本不知道什么金条。
表弟刘浩吓得尿了裤子,缩在墙角发抖。
母亲哭天抢地去拉架,被一脚踹断了肋骨。
就在他们打得最凶的时候,警笛声响彻了整个小区。
警察破门而入。
团伙因“入室抢劫”和“故意伤害”被当场按倒。
而舅舅,因为我之前提交给警方的线索——他为了还债,参与了诈骗团伙的洗钱活动,还买卖银行卡。
也被一并带走调查。
一箭双雕。
在警局里,母亲哭得撕心裂肺。
“清清啊!你快跟警察说是误会!”
“给你舅舅出个谅解书吧!不然他就完了!”
我站在调解室里,看着戴着手铐的舅舅,和满脸淤青的母亲。
“我是受害人家属,但我也是报案人。”
我当着警察的面,冷冷地说。
“我不接受和解。”
“另外,这是刘强买卖银行卡的证据,请一并查收。”
舅舅听到这话,疯了一样想冲过来。
“我是她舅舅!她有钱!她该给!”
“顾清你个畜生!你陷害我!”
警察反手就是一个制服,将他死死按在桌上。
“老实点!”
看着舅舅绝望的眼神,我笑了。
笑得无比灿烂。
8
舅舅不仅背了一身债,还因为诈骗罪、洗钱罪被正式批捕。
舅妈见势不妙,卷了家里最后一点现金,带着那个废柴表弟跑路了。
母亲刘兰因为包庇罪和妨碍公务,被拘留了十五天。
等她出来的时候,发现家已经被搬空了。
连门板都被拆走了。
走投无路的母亲,在几个无良律师的唆使下,竟然把我告上了法庭。
理由是“赡养”。
她索要两百万赡养费,并且要求我每月支付一万元生活费。
媒体最喜欢这种新闻。
“红圈女律师拒养生母”、“百万年薪不给母亲一口饭吃”。
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霸占了热搜。
舆论试图用道德绑架,毁掉我的职业生涯。
律所的合伙人们有些担心,问我要不要私了。
我拒绝了。
“我要亲自为自己辩护。”
开庭那天,我穿了一身白色的高定西装,妆容精致,气场全开。
母亲坐在原告席上,穿着破旧的衣服,在那抹眼泪,显得楚楚可怜。
旁听席上坐满了记者和吃瓜群众。
法庭上,母亲的律师声泪俱下地控诉我不孝。
轮到我发言时,我没有打感情牌。
我直接打开了PPT。
“这是我从工作以来,给刘兰女士的转账记录。”
“一共一百二十万。”
“这是刘兰女士将这些钱,全部转给刘强及其家人的记录。”
“这是刘兰女士协助刘强,对我进行敲诈勒索的录音。”
“这是刘兰女士在我律所大闹,诅咒我去死的监控视频。”
证据像炸弹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来。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最后,我拿出了那张6000元的茶叶费收据,和3万元的“棺材本”转账单。
法官看着这些证据,眉头越皱越紧,连连摇头。
我看着母亲,语气平静:
“据《民法典》,子女对父母有赡养义务,但父母如果对子女有严重犯罪行为或严重伤害行为,子女可以不承担赡养义务。”
“刘兰女士不仅有退休金,足以维持生活。”
“还曾多次协助他人对我进行敲诈勒索,严重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
“她现在的困境,完全是由于她自身过错,以及对刘强的无底线溺爱造成的。”
“我拒绝成为她的吸血包。”
法庭当庭宣判。
驳回母亲的全部诉求。
并鉴于其对他人的恶意扰,法院居然破天荒地发出了一份人身安全保护令。
禁止刘兰接近我。
庭审是全程直播的。
所有人都看清了这吸血鬼一家的真面目。
网上的风评瞬间逆转,大家都在骂这母亲是“扶弟魔”、“活该”。
母亲瘫软在原告席上,眼神空洞。
她想冲过来抓我,却被法警拦住。
我走出法院,阳光正好。
母亲在台阶下痛哭流涕,喊着我的名字。
“清清……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我没有回头。
心中只有卸下重担的轻松。
9
半年后。
我已经是律所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事业风生水起。
那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警察打来的。
告诉我关于舅舅的判决结果。
刘强因诈骗罪、洗钱罪,数罪并罚,被判处八年。
听说他在狱中因为欺软怕硬,还得罪了牢头,被人打断了一条腿。
这辈子都要是个瘸子了。
至于那个表弟刘浩。
没有了经济来源,舅妈又改嫁跑了。
他因为偷窃电瓶车被抓,彻底沦为了社会底层的混混,有了案底,这辈子也毁了。
而我的母亲,刘兰。
为了还舅舅欠下的那部分利息,她被迫卖掉了那套老房子。
身无分文,流落街头。
只能去捡垃圾为生,住在大桥洞下。
冬夜。
下了第一场雪。
我开着新买的保时捷跑车,路过市中心的一座天桥。
红灯。
我停下车,看向窗外。
天桥下,缩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穿着捡来的不合身的棉袄,正在寒风中啃一个发硬的馒头。
旁边放着一个装满塑料瓶的蛇皮袋。
借着路灯,我认出了那张脸。
满脸皱纹,冻疮遍布。
是母亲。
她似乎也看见了我的车。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亮。
她丢下馒头,跌跌撞撞地试图冲过来拦车。
“清清!清清是你吗!”
她在风雪中呼喊,声音嘶哑。
绿灯亮了。
我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踩刹车,而是一脚油门。
引擎发出轰鸣声,盖过了她的呼喊。
跑车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冲进了漫天风雪中。
这一刻我才明白。
真正的复仇,不是了他们。
而是让他们看着我站在云端,光芒万丈。
而他们,只能烂在泥里,仰望我,却永远触碰不到我。
后视镜里。
她跌倒在雪地里,绝望地拍打着地面。
周围是万家灯火,却再无一盏灯为她而亮。
曾经,她为了弟弟,我喝几千块一两的茶。
如今,她连碎茶的茶渣都喝不上了。
这就是因果。
10
又是除夕夜。
律所举办了盛大的年会。
我站在台上,手里捧着“年度最佳律师”的奖杯,接受着全场的掌声和鲜花。
窗外烟花璀璨,照亮了整个夜空。
我想起两年前的那个除夕。
那个被索要6000块,被得走投无路的夜晚。
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这时,保安队长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顾律,律所楼下有个疯老太婆,非要往里闯。”
“说是来送饺子的,说是你妈。”
“我们要赶她走,她就跪在地上不起来。”
我点开照片。
照片里是一盒塑料饭盒装的饺子。
大概是放久了,或者是在哪里捡的剩饭,看着有些馊了。
旁边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妈错了。”
字迹被雪水晕染,显得格外凄凉。
我看着照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回了两个字:
“扔了。”
既然已经断绝了关系,那就断得净净。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随后,我叫来了助理。
“帮我个忙。”
“以我的名义,向市里的孤寡老人慈善机构捐六千块钱。”
助理一愣:“六千?顾律,您平时都是几十万的捐,这次怎么……”
我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香槟。
“这六千块,有特殊意义。”
“备注就写:替某人还的茶水费。”
那一刻,我感觉心里最后一点尘埃也被扫清了。
我举起酒杯,对着落地窗外繁华的夜景,轻轻碰了一下。
“敬自由。”
“敬六千块买来的新生。”
手机里突然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本市某监狱发生斗殴事件,犯人刘某重伤致残,下半身瘫痪。”
刘某。
除了那个所谓的舅舅,还能有谁?
我关掉手机,屏幕黑了下去。
转身,我融入了热闹的庆功宴。
笑靥如花,身后是万丈深渊,但我已飞跃而过。
既然亲情可以明算账。
那我就算得净净,一个子儿都不剩。
这,就是我的结局。
也是他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