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死后的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起了床。
我去了后厨。
厨房里的人见了我,都恭敬地喊一声“周管家”。
我点点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没人能看出,这张温和的皮囊下,藏着一颗怎样冰冷、恶毒的心。
我亲自挑选了最新鲜的食材。
血燕,雪蛤,东海的珍珠,天山的雪莲。
这些都是侯夫人平里最喜欢的补品。
最后,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纸包里,是一株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泥土腥气的草药。
这是我年轻时,随军征战,在一个无名山谷里发现的。
当地人叫它“归尘草”。
无色,无味。
碾碎了混在食物里,吃下去的人,不会有任何感觉。
只是在七十二个时辰之后。
人,就会化作一滩黄水,渗入泥土。
就像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这是当地人对这种草药的唯一解释。
我把“归尘草”小心翼翼地碾成粉末,均匀地撒进正在熬煮的汤羹里。
那锅汤,立刻变得晶莹剔透,香气四溢。
我给它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金丝玉髓羹。
我亲手端着这碗汤羹,去了侯夫人的院子。
侯夫人正因为世子萧景明昨夜宿醉未归而心烦。
看到我,她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周安,还是你最贴心。”
我把汤羹放在她面前,恭敬地说:“夫人劳,是奴才分内之事。”
侯夫人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鲜,好润,比我以前喝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好。”
她问我:“周安,这次的羹,是用了什么新方子吗?”
我微笑着回答:“回夫人,只是多加了一味奴才家乡的草药,能安神静心。”
“好,好啊。”
侯夫人连连点头,几口便将一碗金丝玉髓羹喝得净净。
她喝完,觉得精神好了很多,脸上的愁云也散了。
“对了,景明呢?”她问我。
“世子昨夜在外面喝多了,今早才回来,奴才已经让他在房里歇下了。”我回答。
我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侯夫人松了口气。
“这个孽子,就知道给我惹麻烦。周安,你去看着他,别让他再跑出去了。”
“是,夫人。”
我躬身退下。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去了萧景明的院子。
他正躺在床上,因为宿醉而头痛欲裂。
看到我,他就不耐烦地挥挥手。
“滚出去,本世子要休息。”
我没有滚。
我走到他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世子,该喝药了。”
我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这是我用剩下的“归尘草”的茎熬的。
药效,会快很多。
萧景明皱眉:“什么东西?这么难闻?”
“解酒的良药。”我说。
“不喝,拿走!”
我没有动。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世子,您还是喝了吧。不然,侯爷问起来,奴才不好交代。”
萧景明不耐烦地坐起来,一把夺过药碗,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现在可以滚了吧?”
我点点头。
“世子,您好好休息。”
我帮他关上了房门。
当天夜里。
萧景明的院子里,传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很快,又归于平静。
我站在院外的阴影里,静静地听着。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
我才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我女儿的灵位前,还点着一盏长明灯。
我跪在灵位前,磕了三个头。
宁月。
爹为你报仇了。
这,只是第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