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了手机。
建军从厨房出来。
“今天师傅怎么说？”
“说要楼上配合。”
“她配合吗？”
“不配合。”
建军把抹布往桌上一拍。
“三百八自己掏了？”
“嗯。”
“周敏，你有病吧？”
我没说话。
“人家花三千多买机器人，你花三百八替她修房子。你到底图什么？”
我图什么？
我也不知道。
我就是觉得，漏在我家了，我不管，难道等着发霉？
那天晚上建军睡了。
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楼道里那三个桶的影子从门缝底下透进来。
邻居刘婶下楼倒垃圾，路过看了一眼。
“小周啊，你这桶一直放楼道里也不好看，物业要是查到——”
“嗯。我知道。”
我知道。
可是我不放桶，水往哪接？
没人问我水从哪来。
所有人只看到桶碍事。
4.
翻到记录本最后几页。
“2023年11月。请师傅来第二次。维修加材料，420元。自付。”
“2024年1月。买接水盆×3，换掉发黄的旧桶。48元。”
“2024年3月。接水频率已稳定在一周三到四次。”
第4级的数字。
我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2021年7月到2024年6月。
三年。
光材料费、维修费、买桶买盆买胶，加起来——
四千六百块。
四千六百块不多。
但我一分没问她要过。
一次没催过。
连提都没提过。
而她，举报我堆杂物。
举报信是2024年5月底递到物业的。
赵主任拿着一张表来敲我的门。
“周敏啊，有居民投诉你在公共区域堆放杂物。桶、盆、还有一些工具。你看能不能清理一下？”
“那些是接水——”
“我知道，但投诉了就得处理。你先整改，不然上面要罚款的。”
我问他谁投诉的。
他没说。
但我住六楼，楼道里一共三户。刘婶从来不管闲事。另一户长年出租，租客上个月刚搬走。
只剩钱美芬。
我站在楼道里。
看着那排桶。
三年。
最旧的那个桶底部有一圈黄色水垢。是一千多天的水泡出来的。
我蹲下来。
手摸着桶的边缘。
楼上传来电视的声音。钱美芬在看养生节目。音量开得很大。
我把手收回来。
手心发黏。
建军下班回来看到我坐在客厅，桌上摊着那本记录本。
“怎么了？”
我把物业的整改通知推给他。
他看了一眼。
看了我一眼。
他这次没发火。
他把通知书放在桌上。
坐到我旁边。
“敏敏。人家不领情。你还贴钱。”
“我知道。”
“那你还——”
“不了。”
我把记录本合上。
“搬吧。”
5.
搬家那天，建军叫的师傅来了四个人。
东西不多。我们住了三年，没添多少家具。
我收拾妈妈留给我的那个旧箱子的时候，愣了一下。
箱子不重。里面是妈走之前的一些东西。相册、几件旧衣服、一个保温杯——杯盖坏了但妈一直不扔。
我搬家的时候犹豫过要不要带这个箱子。
最后还是抱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