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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这话里的指向,再明显不过。席间顿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林砚。

林砚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夹了一箸菜,细嚼慢咽。

钱公子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赵兄此言差矣。明珠虽好,也得有能者居之。若只是运气好,恰巧捡到了,那也算不得什么本事,说不定……还会引来灾祸呢。”他意有所指,目光如毒蛇般扫过林砚。

这话就相当露骨了,几乎是指着鼻子说林砚“侥幸”、“德不配位”,甚至暗示他会有麻烦。

席间气氛陡然一僵。

孙公子放下酒杯,温和道:“钱兄醉了。今只谈风月,不论其他。林兄才华横溢,将来必有作为,我等理应结交才是。”

他这话看似打圆场,维护林砚,实则将“才华”与“将来”挂钩,隐隐还是在区分“现在的寒门”与“未来的可能”,并且点明他们“结交”林砚,是看中他的潜力,是一种“礼贤下士”的姿态。

林砚心中冷笑,这些人的言语机锋,真是层出不穷。

他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对钱公子示意了一下,平静道:“钱兄说的是。林某确实侥幸,侥幸会些水性,侥幸认得几个字,侥幸得了陈公与诸位青眼。至于灾祸……”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钱公子阴沉的脸色,又看了看赵文博和孙公子,嘴角微扬,“俗话说,祸福无门,惟人自召。林某一向与人为善,想来……灾祸也不会无故上门。钱兄,您说是不是?”

他这话软中带硬,既承认了“侥幸”(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又暗指灾祸都是自己招来的,警告对方别玩火自焚。最后还反问一句,将皮球踢了回去。

钱公子被他噎得脸色发青,捏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赵文博眼看气氛不对,连忙又打哈哈:“好了好了,喝酒喝酒!说这些扫兴的作甚!林兄,我再敬你一杯!对了,光喝酒也无趣,不如咱们行个酒令如何?就以‘秋江’为题,每人赋诗一句,接不上来的,罚酒三杯!”

他试图转移话题,并且想用自己擅长的(或者说他认为林砚可能不擅长的)方式来为难林砚。在座不少人都是酒桌老手,对这种游戏驾轻就熟。

众人纷纷叫好。

酒令开始。从赵文博起头,一句“秋风萧瑟洪波涌”,虽不惊艳,倒也贴题。接下来的人,或工整,或取巧,或平淡,一圈下来,竟也都接上了。

轮到林砚时,众人目光再次聚焦。都想看看这位“诗才惊世”的新秀,在这种急智场合下,又能有何表现。

林砚略一思索,淡淡道:“孤帆远影碧空尽。”

此句一出,众人皆是一愣。这句诗……意境太过寥廓悠远,与前面诸人堆砌秋江景色的诗句相比,高下立判。更妙的是,它看似简单,却将秋江的辽阔与行旅的孤寂完美融合,余韵无穷。

孙公子眼中精光一闪,抚掌轻叹:“好句!看似平白,实则意境全出,林兄果然大才!”

赵文博脸色有些不好看,强笑道:“林兄捷才!佩服!来,继续!”

酒令继续,但有了林砚那句珠玉在前,后面众人的诗句愈发显得平庸,甚至有人急得抓耳挠腮,接不上来,被罚了酒。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不少人看林砚的眼神,妒意更浓。

林砚却始终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宴至中途,林砚起身更衣。一名酒楼伙计殷勤引路。净手之后,他并未立刻返回包厢,而是信步走到三楼外侧的观景回廊上。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远处江面上渔火点点,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倒是别有一番景致。

他刚站定不久,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林兄好雅兴,独自在此赏景。” 是孙公子的声音,温和依旧。

林砚没有回头,只望着江面:“孙兄不也在喧闹中寻得片刻清净么?”

孙公子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也望着江水,沉默片刻,忽然道:“林兄觉得,这江州城如何?”

“人杰地灵,繁华富庶。”林砚回答得中规中矩。

“是啊,繁华富庶。”孙公子轻叹一声,“可越是繁华之地,水便越深,暗流便越多。有些人,看着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惊心。有些人,看似不起眼,却可能搅动风云。”他转过头,看着林砚,目光深邃,“林兄觉得,自己是哪一种人?”

试探来了。林砚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林某一介书生,只求安心读书,明理修身。是风是云,是深是浅,并非林某所能决定,亦非林某所愿关心。”

“好一个‘并非所愿关心’。”孙公子也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怕树欲静而风不止。林兄诗才出众,又恰逢……际遇,想独善其身,恐怕不易。”

“哦?孙兄何以教我?”林砚挑眉。

“谈不上指教。”孙公子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诚恳,“只是觉得与林兄投缘,不忍见英才蹉跎,甚至误入险境。这江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人,有些事,碰不得,也沾不得。有些捷径,看着诱人,实则可能是万丈深渊。林兄是聪明人,当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若林兄愿意,孙某或许可以代为引荐,无论是继续科举,还是谋个清贵的文职,总好过……卷入一些无谓的是非之中。”

这番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关心”和“赏识”,又隐含了警告和招揽。意思是:你别碰苏映雪,别掺和苏家的事,乖乖听话,我孙家可以给你好处和前程。

林砚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些许“感激”和“思索”之色:“孙兄金玉良言,林某感激不尽。只是林某闲散惯了,功名之事,尚需徐徐图之。至于是非……林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若真有危墙,避开便是。”

他既没有明确接受招揽,也没有断然拒绝,依旧保持着一种模糊的态度。

孙公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眼前这人绝非易与之辈,也不再强求,只是笑道:“林兄自有主张,孙某便不多言了。只是望林兄记住孙某今之言,他若有难处,可来寻我。” 说完,拱手一礼,转身返回了包厢。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渐冷。孙公子的“好意”,更像是一张温柔的网,试图将他束缚、收编。若他真是个普通的、渴望出头的寒门秀才,或许真会心动。可惜,他不是。

又在回廊站了片刻,林砚正准备回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楼下临江的码头阴影处,似乎有几个人影晃动,朝着望江楼后门的方向指指点点,举止有些鬼祟。

他心中一动,凝目细看。那几人穿着寻常短打,像是码头力夫或闲汉,但动作间却透着股不同于普通苦力的精悍。其中一人抬头朝楼上望了一眼,虽然距离远看不清面容,但林砚却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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