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老厂区,下午四点二十分。
陈峰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一片废弃的厂房前。
这里是他前世选中的基地。位置偏僻,远离主城区,四周有开阔地带便于防守。厂房是钢结构,结实耐用,稍加改造就能变成堡垒。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一口深水井——末世后,净的水源比黄金还贵。
陈峰推开生锈的铁门,走进去。
厂房里空荡荡的,地上积了一层灰,墙角堆着些废弃的机器零件。阳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能看见灰尘在光线里飞舞。
他走了一圈,在心里规划:这里建防御工事,那里放物资,这里住人,那里做医疗室……
前世,这个基地撑了三年,最后毁于一场尸。
这一世,他要让它撑到末世结束。
陈峰掏出手机,找到房东的电话。
“喂,王老板吗?你那间厂房,我租了。”
二十分钟后,房东骑着电动车赶来,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挺着啤酒肚。
“小伙子,你要租这个?这可是工业用地,不能住人的。”房东上下打量他。
陈峰没废话:“一个月多少钱?”
“呃……你要租多久?”
“先租三个月。多少钱?”
房东想了想:“五千一个月,押一付三,两万。”
陈峰掏出银行卡:“刷卡。”
房东愣了:“你……不看看合同?”
“没时间。”陈峰指了指手机,“合同发我微信就行。”
房东看着他,眼神像看傻子。但钱到手,他也没多问,掏出POS机刷了卡。
陈峰接过钥匙,又问:“附近有超市吗?大一点的。”
“往东两公里,有一家万润发,挺大的。”
“谢了。”
陈峰转身就走,留下一脸懵的房东。
万润发超市,下午五点十分。
陈峰推着购物车,站在货架前。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食品类:压缩饼、口粮、方便面、罐头、大米、面粉、食用油、盐、糖、调味品。
前世他吃过亏——末世初期只囤了零食,结果没撑一周就开始饿肚子。这一世,他要囤够所有人吃三个月的粮食。
陈峰推着车冲向货架。
压缩饼,搬十箱。
口粮,搬五箱。
方便面,把所有口味各搬一箱。
罐头,午餐肉、牛肉、鱼罐头、水果罐头——看见什么搬什么。
大米,五十斤装,搬十袋。
面粉,五十斤装,搬五袋。
食用油,五升装,搬十桶。
盐,整箱搬。
糖,整箱搬。
调味品,酱油醋料酒蚝油——全搬。
购物车装不下了,他直接去服务台借了一辆拖车。
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着堆成小山的商品,眼睛都直了:“先生,您……这是要开超市吗?”
陈峰没理她,掏出信用卡:“刷卡。”
“滴——”
第一张卡,额度三万,刷爆。
他换第二张。
“滴——”
额度两万五,刷爆。
第三张,两万五,还剩八千。
陈峰皱了皱眉——不够。
他掏出手机,打开网贷软件。前世他从不碰网贷,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十分钟后,五个网贷到账,加起来七万五。
他把手机递给收银员:“继续。”
收银员看着那串数字,手都在抖。
第二车结完,第三车跟上。
药品类:抗生素、退烧药、止痛药、止血药、消炎药、维生素、消毒水、纱布、绷带、创可贴。
陈峰推着车冲到药柜区,把能看见的全扫进车里。
一个中年女人路过,小声嘀咕:“这是要抢药店啊……”
陈峰没理她。
第三车结完,第四车。
工具类:发电机、汽油、对讲机、手电筒、电池、蜡烛、打火机、火柴、多功能刀、工兵铲、绳索、胶带。
陈峰跑到家电区,指着一台发电机:“这个,我要了。”
售货员愣了:“先生,这个五千多……”
“刷卡。”
售货员看着一车的东西,默默去开单。
第四车结完,第五车。
衣物类:保暖内衣、冲锋衣、雨衣、登山鞋、手套、帽子。
洗漱类:牙膏牙刷、香皂洗发水、毛巾卫生纸。
婴儿用品:粉、尿不湿、瓶——这个是为那个孩子准备的,虽然她现在还没出生。
第五车结完,第六车。
收银员已经麻木了,只知道机械地扫码、刷卡、扫码、刷卡。
旁边排队的顾客开始抱怨,但看见那一车车小山似的商品,又闭上了嘴。
一个小时后,所有东西结算完毕。
陈峰的手机响了——银行短信:您的账户余额为0.00元。
三张信用卡,五笔网贷,全部清空。
他一共刷了十三万四千八。
收银员递给他一沓小票,厚得像一本书:“先生,您的……小票。”
陈峰接过,装进口袋。
“这些东西,能送货吗?”
“能……能送,但要加钱。”
“加多少?”
“五百……”
“我给你一千。现在装车,送到城东老厂区。”
收银员转头喊:“经理!有大客户!”
晚上七点,陈峰回到老厂区。
两辆货车正在卸货,十几个搬运工把一箱箱物资往厂房里搬。陈峰站在门口,一边看着一边在心里盘算还缺什么。
汽油有了,发电机有了,药品有了,粮食有了。
还缺武器。
前世,末世初期最值钱的不是黄金,是武器。一把刀能换十斤大米,一把枪能换一个女人。
他得在血雨降临前,搞到足够的武器。
正想着,身后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陈峰回头。
一辆黑色摩托车停在厂门口,车上下来一个人。
一米九的个头,虎背熊腰,国字脸,板寸头,左臂隐约能看见纹身的边角。他穿着黑色皮夹克,脚踩军靴,眼神锐利得像鹰。
张烈。
陈峰看着这个人,一瞬间有些恍惚。
前世,张烈就是这样站在他面前的。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没留胡子,笑起来会露出一口白牙。
后来,张烈死了,死在他前面。
陈峰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烈哥。”
张烈盯着他,眼神像在审视犯人:“你他妈到底是谁?”
陈峰没回答,只是侧身让开:“进来看看。”
张烈没动:“我问你话呢。”
“你问了我就会答吗?”陈峰看着他,“你自己进来看看,看完你就知道了。”
张烈沉默了两秒,跟着他走进厂房。
厂房里,搬运工还在卸货。几十箱压缩饼堆成一面墙,方便面和罐头摞得比人还高。发电机、汽油桶、药品箱、工具包——满满当当铺了一地。
张烈看了一圈,眼神变了。
“你囤这些嘛?”他问。
“明天你就知道了。”陈峰说。
“明天?”
“明天下午两点,天上下红雨。被雨淋到的人会变成怪物,吃人的怪物。”
张烈盯着他,像看疯子。
“你信吗?”陈峰问。
“不信。”
“那你为什么来?”
张烈没说话。
陈峰替他回答:“因为你好奇。因为你知道我调查过你,知道你的底细,知道你的行动轨迹。因为你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张烈沉默。
陈峰继续说:“烈哥,你在酒吧当保安,一个月多少钱?五千?六千?够花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走,我给你发工资。不用你人放火,就帮我守着这些东西,守着以后会来的那些人。”
张烈冷笑:“你让我给你当保安?”
“不是保安。”陈峰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是兄弟。”
张烈愣了一下。
这个词,他很久没听过了。
陈峰转身,从物资堆里翻出两瓶矿泉水,扔给他一瓶。
“坐。”
他自己一屁股坐在一箱压缩饼上,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张烈犹豫了一下,也坐下来。
“烈哥,”陈峰说,“你当过兵,打过仗,见过死人。我问你,如果明天真的世界末了,你最想什么?”
张烈没回答。
陈峰替他回答:“你想找个人,死在一起。”
张烈的手顿了一下。
“你家里没人了。你爸走得早,你妈三年前病逝。你没老婆,没孩子,没女朋友。你那些战友,退伍后各奔东西,早就没了联系。”陈峰看着他,“你一个人活着,跟死了没区别。”
张烈盯着他,眼神变得危险:“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不能说。”陈峰放下水瓶,“但我能告诉你——明天之后,你会遇到一群人。他们会叫你哥,会跟你并肩作战,会为你挡刀。你会为他们死,他们也会为你死。”
他站起来,伸出手。
“跟我走,烈哥。我带你去找那帮人。”
张烈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没握那只手,而是说:“我先看看。如果是假的,我揍你一顿就走。如果是真的……”
他没说完,但陈峰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是真的,他就留下。
晚上八点,刘子轩到了。
他是被一辆出租车送来的,下车的时候还在抱着他的破笔记本电脑。一米七五的个子,瘦得像竹竿,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衫,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满是警惕。
“你……你就是打电话那个人?”
陈峰点头:“跟我来。”
他把刘子轩带进厂房,指着角落里一张临时支起来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电脑——全新的顶配游戏本,旁边还有两个显示器,一台服务器主机。
刘子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扑过去,摸着电脑,像摸情人:“这……这是给我的?”
“嗯。还有网线,已经拉好了。”
刘子轩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了几下,眼睛越来越亮:“i9处理器,64G内存,RTX5090……,这得两万多吧?”
陈峰没回答,只是问:“够用吗?”
刘子轩拼命点头。
“那留下?”
刘子轩看了眼电脑,又看了眼陈峰,又看了眼电脑。
“你……你到底想让我什么?”
“黑进你想黑的任何系统,监视你想监视的任何信号,保护我们这个基地的网络安全。”
刘子轩愣了:“就这?”
“就这。”
“那……包吃住吗?”
“包。”
刘子轩想了想,又问:“危险吗?”
陈峰看着他,认真地说:“很危险。明天之后,你会看见很多死人,会亲手人,会差点死掉。但你也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黑客,会救很多人,会有一个新家。”
刘子轩沉默了。
他看了眼自己的破电脑,看了眼那台顶配的新电脑,又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空。
“我……我能先试试电脑吗?”
陈峰笑了:“随便试。”
刘子轩坐下去,开始摆弄电脑。十分钟后,他头也不抬地说:“我留下了。”
晚上九点半,赵铁柱到了。
他是开着一辆破面包车来的,车身上还印着“铁柱汽修”四个字。下车的时候,他满手机油,穿着沾满油渍的工装服,敦实的身影像座移动的小山。
“峰子!”他喊,“你搞啥呢?让我带这些玩意儿——”
他打开后备箱,里面塞满了工具:电焊机、切割机、千斤顶、扳手钳子螺丝刀,还有几桶机油和一堆汽车零件。
陈峰走过去,看了一眼:“够了。”
“够啥啊?你到底要啥?”赵铁柱挠头,“你在电话里说得那么玄乎,我老婆都问我是不是遇到骗子了。”
“你老婆呢?”
“回娘家了。她妈明天过生,非要她回去。”
陈峰眼神一凝:“让她别回去。”
“啥?”
“现在打电话,让她别回去。”
赵铁柱愣了:“为啥?”
“你打不打?”
赵铁柱看他那认真的样子,心里发毛,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打。
还是没人接。
赵铁柱脸色变了。
陈峰拍了拍他肩膀:“明天再打。进去吧,有吃的。”
赵铁柱跟着他走进厂房,看见那堆成山的物资,眼睛瞪得溜圆。
“我……峰子,你这是抢银行了?”
陈峰没理他,指了指角落里的工具台:“那儿是你的地盘。明天之后,你会忙死的。”
晚上十点半,苏小雨到了。
她是最后一个来的。
陈峰站在厂门口,看见她从小路那头走过来。一米六五的个子,及腰长发扎成马尾,穿着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犹豫。
陈峰迎上去。
“你……你怎么知道我爸我妈明天要出门?”苏小雨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好奇。
陈峰没回答,只是问:“你留住他们了吗?”
苏小雨咬了咬嘴唇:“我……我假装摔了一跤,说腿疼,让他们明天带我去医院检查。他们答应了。”
陈峰点头:“做得好。”
“可是——”苏小雨眼眶红了,“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跟踪我们?”
陈峰看着她,想起前世的事。
前世,苏小雨的父母在血雨那天出门旅游,被困在高速上,双双变成丧尸。苏小雨一个人在实验室里躲了三天,靠葡萄糖活下来,后来被他救出。
他记得她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我爸妈呢?”
他没法回答。
现在,他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苏小雨,”他说,“你信命吗?”
苏小雨愣了一下。
陈峰继续说:“如果你不信,就当我是一个疯子,现在可以走。如果你信,就跟我进来。明天之后,你会明白一切的。”
苏小雨看着他,看着厂房里透出来的灯光,听着里面隐约的人声。
她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迈开步子,跟着他走了进去。
晚上十一点,六个人围坐在厂房里。
陈峰,张烈,刘子轩,赵铁柱,苏小雨。
还有一个人——那个前世救过他的老警察,他下午去送了纸条,不知道会不会来。
物资堆成山,工具摆成排,发电机嗡嗡响着,灯光明亮。
刘子轩抱着新电脑不肯撒手,赵铁柱在摆弄他的工具,苏小雨坐在角落里发呆,张烈靠着墙盯着陈峰。
陈峰站起来,走到中间。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他说,“为什么叫你们来?为什么囤这些东西?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不能告诉你们为什么。我只能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
“明天下午两点,天上下红雨。被雨淋到的人会变成怪物,吃人的怪物。城市会变成,文明会崩塌。我们这个世界,完了。”
沉默。
然后赵铁柱小心翼翼地问:“你……咋知道的?”
陈峰看着他:“我不能说。”
“那你怎么证明?”张烈开口,“你让我们怎么信你?”
陈峰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网页。
“明天中午十二点,临市会发生一场5.8级地震。这是官方不会提前预警的,因为震源太浅,预测不到。”
他指了指手机上的新闻。
“现在,这条新闻还没发出来。”
张烈皱眉:“你让我们信一个没发生的新闻?”
“不是让你们信。”陈峰收起手机,“是让你们等着。”
他看了看表。
“还有14个小时。14个小时后,你们就知道了。”
张烈盯着他,很久,然后站起来。
“行,我等着。”他走到门口,“但我不会睡在这儿。明天中午,我看完地震新闻再来。”
他推门走了。
赵铁柱挠了挠头:“我……我也不睡这儿了,我老婆电话还没打通呢,我得回去再打打。”
他也走了。
刘子轩抱着电脑不肯走,陈峰没赶他。
苏小雨站起来,看着陈峰。
“我……我相信你。”她小声说。
陈峰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在抖。”苏小雨说,“你好像……很怕我爸妈出事。那种害怕,装不出来。”
陈峰沉默了。
苏小雨没再说什么,找了个角落,铺了张毯子,躺下来。
陈峰看着她,又想起前世的事。
前世,苏小雨死在他怀里的时候,还在说:“我救不了他们……我谁都救不了……”
这一世,不会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灯火通明,霓虹闪烁,偶尔有车驶过。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平静。
没人知道,这是最后一个正常的夜晚。
手机震了一下。
陈峰低头看。
杨雪的微信:“你怎么不回我?生气啦?我新男朋友人挺好的,你见了就知道了。”
陈峰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长按,删除。
关机。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看着窗外的城市。
明天,这座城市就会变成。
而他要做的,就是活下来,带着这些人活下来。
让前世那些遗憾,一个一个弥补。
让那个喊他“爸爸”的孩子,真正喊他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