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仔裤，膝盖发白。
还有一条运动裤，裤腰的松紧带已经松了。
我拿起那件灰色T恤，凑近看了看。
领口内侧，有三个字。
是妈用签字笔写的。
“苏阳穿”。
怕幼儿园搞混。
我盯着那三个字。
妈给哥的衣服写名字。
妈给我的衣服——不用写。
因为没有哪件衣服是专门给我买的。
我把T恤放下。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从五岁开始，一笔一笔往下写。
培优幼儿园 vs 托管班。
私立初中 vs 公立初中。
波司登羽绒服 vs 八十块棉袄。
生酒席 vs 六寸蛋糕。
一笔一笔。
一年一年。
我要把这十八年，算清楚。
3.
周一放学，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去了银行。
我满十八了，可以查自己名下的账户。
柜员告诉我，我名下有一张银行卡，余额：316.72元。
三百一十六块七毛二。
这是我十八年人生的全部积蓄。
“还有一张卡呢？”我问，“我妈之前用她的卡帮我存了一些钱。”
柜员说：“那是她的卡，你查不了。”
我知道。
但我要查清楚。
回到家，妈出去买菜了。
我走进妈的房间。
床头柜第二个抽屉，妈放杂物的地方。
我翻了五分钟。
找到一个旧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是妈的字。
“苏阳压岁钱记录”。
从哥一岁开始，每年的压岁钱，谁给的，多少，妈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翻到最后一页。
合计：15.8万。
我又往前翻。
没有第二个本子。
没有“苏念压岁钱记录”。
十八年的压岁钱，我的部分，连个记录都没有。
但我记得。
每年过年，我和哥收到的压岁钱是差不多的。
哥15.8万，那我至少也有十四五万。
去哪了？
我继续翻那个笔记本。
最后几页，夹着一张纸条，是爸的字。
“2023年9月，取苏阳压岁钱8万，交学费（私立高中赞助费）”
“2024年3月，取苏阳压岁钱3万，报名考研培训班”
“2024年8月，取苏阳压岁钱4.8万，买车（摩托车+电动车）”
15.8万，也花完了。
全花在哥身上。
但至少，人家有个记录。
证明这钱是哥的。
花在哥身上，还要记一笔。
而我的压岁钱？
连记录都不值得。
因为在妈心里，那些钱从来就不是“我的”。
那些钱一进她口袋，就自动变成了“家里的钱”。
“家里的钱”= 给哥花的钱。
我拿手机把那个笔记本每一页都拍了下来。
然后把它放回原位。
关上抽屉。
走出房间。
妈买菜回来了。
“念念，今晚想吃什么？”
“随便。”
我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打开手机计算器。
开始算。
我的压岁钱，保守估计，十八年至少14万。
奖学金，高一到高三，三次一等奖，一共3.6万。
加上我初中帮妈看店，每个暑假两个月，三年六个月，妈一分钱没给过我。
如果按最低工资算，每月2000，那就是1.2万。
14万 + 3.6万 + 1.2万 = 18.8万。
将近十九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