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
下面,是他的亲笔签名。
我伸手去拿。
他却一脚踩住。
“沈清言,我给你机会。”
“书房外,我给你铺一张钉床。”
“你若能赤脚从上面走过去,这和离书,便是你的。”
“你敢吗?”
他的眼里满是讥讽与笃定。
他笃定我不敢。
笃定我爱他卑微到尘埃里,绝不敢伤害自己一分一毫。
我当时只是沉默着退下了。
今天,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书房外,果然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去了前院。
月光下,那张布满铁钉的木板,正泛着森冷的光。
我脱下鞋袜。
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夫妻对拜——”
前院的唱喏声,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闭上眼。
再见了,萧玦。
我迈出了第一步。
钻心的剧痛从脚底传来。
铁钉毫不留情地刺入皮肉。
我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血,瞬间涌了出来。
温热的,带着铁锈的气味。
我没有停。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山火海。
我的额头渗出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脑海里,却是我第一次见他的场景。
那年春天,他还是少年将军,白马银枪,意气风发。
他说:“沈家姑娘,我心悦你。”
我当时信了。
如今想来,多么可笑。
他心悦的,从来都是与我名字只有一个字之差的温月。
不,现在该叫温言了。
温情暖语,只对那一人。
血腥味越来越浓。
我能感觉到生命力在随着血液流逝。
但我心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走过这钉床。
我就自由了。
所有的爱恨,所有的痴缠,都将与我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
我终于走完了。
我的双脚,已经血肉模糊,不忍卒睹。
我扶着门框,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我不能。
我颤抖着手,推开书房的门。
桌案上,那封和离书静静地躺在那里。
墨迹淋漓,签名刺眼。
像一个经年的笑话。
我拿起它,血迹染红了宣纸。
真好。
这是我拿命换来的。
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揣进怀里。
紧紧地贴着心口。
前院的欢呼声再次传来。
“送入洞房——”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萧玦,祝你和你的心上人,百年好合。
永不相见。
我转过身,看着门外地上蜿蜒的血迹。
和离书,我拿到了。
现在,我必须在天亮之前,彻底消失。
02
离开书房,我没有回偏院。
身上的血腥气太重,会引人注意。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朝着王府的后门挪去。
脚底的剧痛已经麻木。
每走一步,都是一个新的血印。
像一朵朵盛开在暗夜里的红梅。
凄厉,又决绝。
我必须在萧玦发现之前离开。
他今夜大婚,春宵苦短。
应该不会有时间来偏院看我这个旧人。
这是我最好的机会。
也是我唯一的机会。
夜风很冷。
吹在我单薄的衣衫上,冻得我瑟瑟发抖。
可我怀里的那封和离书,却滚烫得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