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门,关上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开。
4.
在一个下雨天,我碰见了程遇。
雨下得贼大,我没伞,被堵在一家画廊的屋檐下。
雨水顺着檐角往下砸,哒、哒、哒,在青石板上溅开一个个小水涡。
我正看得出神。
一个净的男声在旁边响起来。
“你好,要进来躲躲雨吗?”
我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站在画廊门口,冲我笑。
人很高,偏瘦,戴副金丝眼镜,斯文净。
我点点头,走了进去。
画廊不大,挺雅致。
墙上挂满了画,油画,水彩,还有些看不懂的装置。
“我叫程遇,是这儿的老板。”他递给我一杯热茶,“看你在外面站了半天,喜欢画画?”
我捧着杯子,热气顺着指尖钻进来,身上的寒气散了不少。
“嗯,喜欢。”
“介意我看看你的画吗?”他指了指我背后的画筒。
我有点儿犹豫。
我的画,还太生,太私人。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局促,笑了。
“别紧张,我就是开画廊的,也做策展。说不定,能给你点建议。”
鬼使神差的,我把画筒递了过去。
他很小心地打开,把画一幅一幅地在长桌上铺开。
他看得特别认真,眉头一会儿舒开,一会儿又拧起来。
画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雨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的心,被吊了起来。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神里有种很亮的东西。
“你的画,有股劲儿。”他说,“技巧还嫩,但情绪是满的。这幅《囚鸟》,张力最好。”
他指着其中一幅。
画的是一只关在金笼子里的鸟,羽毛很漂亮,眼神却是死的。
笼子外面,是又高又远的蓝天。
那是我走之前,画的最后一幅。
画的就是我自己。
“它想飞出去。”我小声说。
“它已经飞出去了。”程遇看着我,目光温和又确定,“你看,你的画风在变。从这幅开始,你的世界亮起来了。”
他指着我最近画的那些古镇风景。
阳光,流水,绿树,飞鸟。
全是活的。
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这个人,他看懂了我的画。
也看懂了我。
在这之前,贺乔宴也看过我的画。
他的评价是:“还行,挺好看。”
然后就没了。
他从来不知道,每一笔,每一划,都藏着我的心事。
“周小姐,”程遇忽然开口,“我最近在筹备一个青年艺术家联展,主题是‘新生’。你的作品,特别合这个主题。有兴趣参加吗?”
我愣住了。
参加画展?
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我……行吗?”我底气不足。
“为什么不行?”程遇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你信你的画笔,剩下的,交给我。”
那天雨停了,我抱着画筒走出画廊。
回头时,程遇还站在门口,对我挥手。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镶了道金边。
我那片黑白世界,好像,被投进了一颗小小的彩色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
5.
画展的筹备比我想的麻烦。
选画,装裱,布展,宣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