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回到教室时，天已经黑透。他把伞收起来靠在桌脚，袖口湿了一片。他没换衣服，直接坐到位置上，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刚才在实验楼南角发生的事还在脑子里转，但他现在不能想那些。
他得写完那份计划书。
茶店的构想是他重生后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不是那种靠记忆捡钱的作，而是要从选址、定价、原料渠道一步步做出来的实体生意。他知道未来三年新式茶饮会爆发，也知道第一批品牌是怎么死的。这份计划书里没有夸张的数据模型，只有他压低姿态观察现实后写的实情。
他写到凌晨一点，手边只剩半杯凉掉的小米粥。胃有点不舒服，他揉了两下，继续敲字。文档最后一页保存成功时，电脑右下角显示时间是01:27。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教室门被猛地推开。
陈浩冲进来，手里举着一沓纸，脸上全是兴奋。“成了！老林你真成了！”他一路跑到林风座位前，把那叠纸拍在桌上，“班主任看了你的作业，直接推荐你参加青年创新赛！全校就三个名额！”
林风抬头。
那叠纸最上面写着《校园轻饮创业方案》七个字。是他昨晚熬夜完成的文档打印版。页码显示共十二页，关键的成本控制表和供应链分析都在其中。
他立刻站起身。
动作太猛，胳膊撞翻了桌上的墨水瓶。深蓝色液体顺着桌面流下，正好滴在计划书第三页，迅速晕开。他伸手去拦，但墨迹已经渗进纸张纤维，模糊了表格中的数字。
“你嘛？”陈浩愣住。
林风没说话。他把整叠纸抽过来，快速翻看。污染只影响了中间几页，首页和末页完好。而最后一页空白处，原本什么都没有，现在多了一行字——用钢笔写的，笔画清晰：
天真。
字迹工整，下笔有力，不是班里任何人的 handwriting。更不像老师批阅作业的风格。这行字像是专门写给他看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判断。
他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
指尖能感觉到纸面凹陷，是硬尖钢笔压出来的痕迹。写字的人很稳，不慌不忙，甚至可能是在某种正式场合下写的——比如办公室的桌前。
“你怎么了？”陈浩见他脸色不对，“这可是好事啊。我帮你交上去，省得你拖着不办。”
林风终于开口：“谁让你拿走的？”
“你放桌上了。”陈浩说，“昨夜你走得太急，电脑都没关。我看标题挺厉害，就顺手带回家看了。我觉得这比写作文有用多了，就给老班看了。他一看就说要推你参赛。”
林风闭了下眼。
他记得自己拔了U盘才走的。但文档确实在桌面上留了副本。他以为没人会注意一个普通学生的课后作业。
他低估了陈浩的好心。
也高估了这个环境的安全性。
教室里开始有人议论。前排女生回头问：“真的假的？林风要参加创新赛？”旁边男生接话：“听说是做茶的，还写了十几页计划。”另一个人笑：“咱们学校终于有人敢想赚钱的事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传到了这边。
林风把计划书合上，放进抽屉锁好。他拿出数学课本盖在上面，动作平静。可左手还是抬起来按了一下胃部。这不是疼痛，是一种习惯性的警觉。
他想起半小时前收到的短信。
匿名号码发来的，内容只有八个字：苏国栋在查创业赛背景。
没有署名，没有解释来源。但他知道这条信息是真的。苏国栋不会无缘无故关注一个高中生的比赛，除非他已经看到了什么。
比如这份计划书的内容。
或者……写批注的那个人。
他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班主任的名字。昨天下午五点三十四分，陈浩确实去过办公室。当时他在通宵自习室改文档，不在场。时间对得上。
可班主任不会用钢笔写下“天真”这种话。
那是对手才会写的评语。
上课铃响了。语文老师走进来，开始点名。林风低头记笔记，笔尖用力，纸张差点被划破。
他必须弄清楚这份文件经过了哪些人手。
也要确认，那个写批注的人，是不是已经看懂了他的布局。
中午放学后，他去了趟打印店。用自己的U盘重新打印了一份完整版计划书，没让任何人经手。回来后撕掉原稿中被墨水污染的几页，替换进去。
可当他翻开最后一页时，又停住了。
那行“天真”还在。
不是印上去的，是手写的。墨色比其他部分更新，像是今天早上才加的。
有人在他离开教室的空档，再次接触过这份文件。
而且能进出教学楼办公区、有权限查看学生提交材料、还能从容写下评语——这个人不是老师，就是校方管理人员。
或者是……某个能绕过流程的人。
他把文件收进书包夹层，拉紧拉链。
下午第一节 是物理课。他坐在位置上，一直没动。直到课间，手机震动了一下。
又是那个匿名号码。
这次是一张截图：一份文件登记表的照片，编号0973，名称为《高三（二）班林风-青年创新赛申报材料》，接收人签字栏写着一个名字缩写：Z.M。
后面跟着一条文字消息：别信流程。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秒，删掉记录。
Z.M.是谁？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条信息不是陷阱，而是提醒。
否则对方可以直接把他的计划书卖给苏国栋。
他抬起头，看向教室后排的陈浩。陈浩正笑着和同学分辣条，完全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打开了一扇门。
林风收回视线。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做事了。他以为重生只是多了一段记忆，现在明白了，每一步都会留下痕迹。而有些人，早就学会了追踪痕迹。
他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记录。
输入：
“05月13，计划书泄露，触发外部审查；批注‘天真’，非评审语言，属对手级反馈；信息源存在内线，需排查传递路径。”
敲完最后一个字，他按下回车。
然后退出界面，打开课程表。
下一节是化学。
他把笔盖拧紧，放在课本右上角。这是他从前世谈判中学来的习惯——每当进入一场看不见的博弈时，他会固定一个动作，用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他坐着没动。
教室灯光照在桌面上，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带。他的影子落在上面，肩膀绷得很直。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下节课的老师来了。
他听见有人喊他名字。
他应了一声，但没抬头。
他的手伸进书包，摸到了那份计划书的边缘。
纸张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刚埋下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