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灯光,晦暗不清。
傅蔺则立在次卧门前,冷冽的五官隐于半明半暗间,看不清神色,仿佛蒙上层清灰网纱,影影绰绰。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才回来?”许聆适应眼前光线后,哑着嗓子问。
他身着简单白衬衫,西服外套挂在臂弯处,周身依稀裹挟着晚风的寒意。
所有的暖空气都在无声中,被冷空气吞噬。
许聆只穿了件单薄的真丝睡衣,不禁耸了耸肩。
“嗯。”傅蔺则嗓音也很冷,“谈谈?”
原来是在刻意等她。
如果她没有睡一半起来的习惯,岂不是他要在次卧门前等一晚?
许聆突然有些好奇是什么事,非的这么晚谈。
“谈什么?”她问。
傅蔺则说:“谈你对婚姻的看法。”
她对婚姻的看法有什么问题?
许聆不明所以,眨了两下眼,似乎是为恢复眼前的清明。
“为什么突然要谈这个?”
傅蔺则瞥了眼她睡了两晚的次卧,隐约有暖风灌出来,带着安抚意味的拂过他每一寸冰寒的神经。
“你睡在了次卧,两晚。”他不冷不热提醒。
许聆皱眉,更是不解。
他专门找人收拾出次卧,不就是想分房?
前两晚都没有提起,怎么现在找她来谈这个?
“你……”她刚开口,却被他打断。
“许聆。”
第二次。
一天内他叫了两次她的全名,都令她莫感压迫。
傅蔺则深邃黑眸望向她:“婚姻不是儿戏,我没打算和你过家家。”
屋内很静,死一般的静。
完全出乎意料的话。
许聆始终认为他们这场商业联姻是默认的互不涉,各取所需,他们要的只是在外人面前扮演好和睦夫妻。
可现在,他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演。
许聆像是被浇了桶刺骨的冷水,从头到脚都冰的毫无知觉。
她咽了口唾沫,嗓子好像更了,“所以……”
傅蔺则目光沉沉锁着她,口吻不容置喙。
“搬去主卧,明晚之前。”
***
这一晚,许聆到底怎么也没睡好。
她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接受以后跟傅蔺则是真夫妻的事实。
真夫妻意味着什么。
相守一辈子,还有一切夫妻应该尽的义务。
她都要跟傅蔺则落实的彻彻底底。
这一切放在别人身上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放在傅蔺则身上…
许聆无法想象。
再度睁眼已是第二早。
她特地床上赖了一会儿,估摸着傅蔺则应该出了门,才下楼。
只因为她还没做好面对傅蔺则的准备。
“刘姨,傅蔺则走了吗?”许聆在餐桌前坐下,咬了口吐司,故作不经意问。
刘姨:“先生刚走,太太您要是找先生有事,这会儿出去应该还能说上两句。”
许聆讪笑:“没有没有,我就是问一嘴。”
她躲还来不及呢。
刘姨却理解成另一层含义,打趣:“太太,您怎么关心先生还不好意思上了?”
完全没想到刘姨脑回路如此清奇,许聆刚想辩驳。
刘姨望向她身后:“先生,您怎么又回来了?是忘什么东西了吗?”
许聆咀嚼的动作顿了一秒,随即面不改色地转头。
恰好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眼眸,如坠冰潭。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才的对话也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会不会误会些什么?
傅蔺则接上刘姨的话:“忘记嘱咐她了。”
紧接着,许聆望着他一步步走近,直到距离缩短至三步。
她微抬着头仰视着他,下颚线凌厉分明,往下延伸喉结凸出,衬衫扣系紧着,显出几分禁欲气息。
“今天天冷,注意保暖。”傅蔺则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一贯商业,像是执行某种任务,但三分黑的眸底透着难以察觉的温和。
许聆刚从走神中回来。
视线下移,注意到在面前他掌心摊开的那个暖手宝。
原来他昨天在许家说的“他会注意”是这个意思。
注意提醒她,注意嘱咐她。
许聆接过暖手宝:“谢谢。”
傅蔺则收回手,掌心还残留暖手宝的余温,滚烫的,似不着痕迹地留下了印迹。
他再次准备出门,走两步远,似乎又想到什么,停下,侧头,不咸不淡丢下句。
“下次要关心,记得来问我本人。”
随后,抬脚便离开了华府庭。
许聆百口莫辩,但也没了辩解的心思。
手中炙热的暖手宝不断温暖着她的手,上头依稀还裹挟着男人身上淡淡的冷杉香。
傅蔺则他好像……要来真的。
***
许聆握着暖手宝去了工作室。
暖和,灵活的手,雕刻作品都更加顺心了。
宋鱼瞧出她心情不错的样子:“老板,看你这样跟老板夫相处的挺愉快啊。”
她忽然笑盈盈凑上来:“要不你跟我说说圈里出名的冷面佛,结了婚私底下是怎样的呗?”
许聆冲她皮笑肉不笑了下:“不知道,没仔细观察过。”
“这么一张惨绝人寰的帅脸,你不应该白天盯着看,晚上睡觉抱着看嘛!”
“……”
许聆语气平平:“他很忙,我也很忙。”
只是提到晚上睡觉……
许聆才想起她今晚就要跟傅蔺则睡同一张床了。
而她还没有把东西搬去主卧。
许聆只好下午提前了一小时下班。
回到华府庭,她忙前忙后来回几趟把洗漱护肤用品,衣物都放进了主卧。
中途刘姨上来打算帮忙,许聆拒绝了。
她习惯了自己收拾东西,有一些独特的习惯,别人来帮忙反而会乱了秩序。
收拾完身上也冒了层薄薄的汗,黏腻腻的。
许聆不喜欢这种感觉,拿着换洗衣物就进了浴室。
傅蔺则进主卧的时候,听见的便是淅淅沥沥的雨点声。
像是阴雨绵绵的秋夜,那细小密集的雨珠砸落在地面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意识到是她在浴室。
傅蔺则站在床尾,扯松了领带,慢条斯理解着衬衫扣。
雨声停了。
随之而来的,是从浴室飘荡出的氤氲的水雾,攻势猛烈的紫罗兰香,细腻而柔和。
水雾攀升到他的手背,湿润润的。
傅蔺则眸色沉了几分,侧头,直白对上许聆错愕的目光。
“你……回来了?”她问,嗓音似乎也被雨水沁润过,软绵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