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
沈霁予微垂着眸子,目光落在膝头摊开的合同上。
午后偏斜的阳光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在他侧脸投下光晕。
修长手指在合同上有一下没一下轻敲着,视线专注。
搁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陆明雾简洁的回复。
沈霁予视线扫过,并未立刻拿起,而是将手中的钢笔笔帽拧开,在合同末位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凌厉,一如他本人。
合上文件夹,将它随手放在身旁的空位上。
下午原本紧急安排了一个跨部门会议,被他临时推掉了。
此刻,他只想先把那个小没良心的接上,带回公司。
至于之后…他今天,是不打算轻易放人了。
黑色劳斯莱斯停在静都大学南门外的临时停车区,车身流畅的线条在阳光下反射出奢华的光泽。
陆明雾刚好走到门口,手中的茶还剩一小半,她大口嗦完,找了个垃圾桶扔掉。
视线搜寻着记忆中那辆扎眼的深灰色柯尼塞格。
黑色劳斯莱斯停在她面前。
后座的车窗无声降下一般,露出沈霁予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并未转头,目光似乎仍看着前方某处,声音从车内传来。
“上车。”
陆明雾眨了眨眼,认出是他,这才小跑着上前。
司机下车为她恭敬拉开车门。
“予哥,”陆明雾弯身坐进车内,带进一阵微暖的风和淡淡的茶甜香。
“我正着你那辆跑车呢,怎么换车呢?”
沈霁予没有回答她关于车的问题。
他微侧过头,视线在她脸上停顿。
可能是后面喝得太急,陆明雾并未注意到自己嘴角处那一点茶渍。
沈霁予看到了,手指曲了曲,像是在犹豫。
随即,他伸手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身体朝她那边微微倾过去。
陆明雾因为他突然的靠近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跳没由来地漏跳一拍。
男人身上清冷的竹香混合着车内淡淡的皮革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沈霁予的手指隔着柔软的纸巾,轻轻触碰到她的嘴角,力度不重,甚至算得上温柔。
指腹隔着纸巾传来的温热触感异常清晰。
那晚,也是这双唇,染着水光,咬过他的指尖…
沈霁予觉得自己像是中了什么蛊毒,否则,怎么一靠近她,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那晚的点滴细节。
喉结滚动,他擦拭的动作顿住,然后像是为了掩饰什么,略显急促地用力抹了一下,但落在她皮肤上的力道依旧很轻。
“沾到东西了。”他收回手,淡淡解释,将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握在掌心。
陆明雾脸颊后知后觉满上一点热度。
自己嘴上沾没沾东西她不知道,但沈霁予这个靠近的行为,让她的心沾了些不该有的东西。
她往车门方向挪了挪,手指抚过他刚刚擦拭的地方:“那个,我不是吃独食不给你买哦,是没想起来你要来,下次一定给你带。”
陆明雾知道自己刚刚扔茶的动作他一定看到了,心里可能在怪自己没礼貌,所以她无论如何都要解释一下。
“还有,我就是恰好喝完,不是怕你抢…我真不是小气。”
沈霁予听着她完全跑偏的解释,眼底掠过无奈。
他靠回自己的座位,对前方的司机示意,车子平稳驶入主路,才开口:“我没要喝。”
“哦。”陆明雾松了口气,脸上的热度也褪去一些,重新露出笑模样,眉眼弯弯问:“那我们现在去哪啊?”
“公司。”
“好的。”陆明雾表面乖巧应声,坐得端端正正。
等车子行驶了一段,她才悄悄从包里摸出手机,给陆洺声发消息。
明雾明雾脑子清楚:【大哥,我在予哥车上,他要带我去他公司。】
明雾明雾脑子清楚:【大哥,你跟予哥是真朋友吧?】
明雾明雾脑子清楚:【你们不是那种表面关系好,私下斗得你死我活的死对头关系吧?】
明雾明雾脑子清楚:【大哥,我的人身安全有保障的吧?】
明雾明雾脑子清楚:【实时定位。】
陆明雾半天没等到回复,心里还是有些慌的。
她跟沈霁予的相处并不多,只知道他跟大哥从少年时期就一直是朋友了。
但人们都说这个圈子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友谊,都是利益的交换。
再加上今天遇到曹大勇的这一出,她还心有余悸。
脑子一乱,想得自然就多。
环盛集团,总裁办公室内。
陆洺声开结束了一场冗长的会议,刚回到办公桌前,桌上的手机就不停震动。
他拿起手机,快速扫过锁屏界面上探出的数条消息预览,嘴角微微抽动,有些哭笑不得。
没有回复陆明雾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他直接拨通了沈霁予的电话。
车内。
沈霁予不是没注意到身旁某人那手指翻飞,几乎要在屏幕上擦出火星子的动机,只是并未放在心上。
反正人已经在他车上,翅难飞,爱跟谁求救跟谁求救。
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亮起,显示陆洺声的名字。
沈霁予敛眸看了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轻滑,接通了电话。
“洺声,有事?”他开口,声音清润,带着对好友才有的熟稔和放松。
“我妹妹在你车上?”陆洺声开门见山。
沈霁予目光微侧,瞥了一眼旁边看似正襟危坐,实则耳朵都快竖起来的陆明雾,淡淡应道:“嗯。”
“她脑子…”陆洺声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斟酌着用词:“比较简单直接,容易脑补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你…别给她太大压力。”
沈霁予闻言,薄唇微勾,笑意冲淡了他眉宇间惯有的疏离感。
他视线落在陆明雾身上,对着话筒轻描淡写:“我说她那手指头动得跟松鼠剥松子似的在嘛?”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了然调侃:“合着,是跟你告我的状去了?”
陆洺声在电话那头似乎也能想象出妹妹此刻的模样,跟着低笑一声,无奈的纵容:“她胆子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