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竹窗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云妙妙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温暖。她被圈在一个结实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和药草混合的气息——那是景墨轩身上特有的味道。
已经两周了。
景墨轩因伤归家休养已经整整两周。这两周里,寨子里的王大夫每天来为他针灸、敷药,云妙妙则按照药方煎药,监督他按时服用。在精心照料下,他腿上的伤明显好转,走路时已经看不出异样,只是还不能长时间站立或行走。
而一周前重新制定的规则,也在这一周里悄然实施,并逐渐形成默契。
按照约定,每周每人两天,周则雷打不动的留给她自己独处——这是她坚持要来的“个人空间”。
起初她觉得这个安排有些机械,但真正实施起来,却发现意外的和谐。不再为该是谁争执,反而各自用不同的方式,在她“属于”自己的那两天里,给予她极致的温柔和关注。
昨晚是周四,轮到景墨轩相陪。
他不会说太多甜言蜜语,但会在她备课到深夜时,默默为她披上外套;会在她睡前,帮他捏捏腿脚放松;会强势为她打掉一些外来的不必要的麻烦。他的爱像高山,可以不动,但只要她回头他就一直都在。
云妙妙微微动了一下,景墨轩立刻醒了。军人敏锐的警觉性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能感知身边人的动静。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而磁性。
“嗯。”云妙妙转过身,面对着他,“轩哥今天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吗?”
“好多了。”景墨轩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王大夫不是说了吗,再针灸三天,就可以不用再针灸了。继续吃几天中药,安心静养就好了。”
“嗯嗯。”云妙妙叮嘱,“不过还是要多休息,别急着剧烈运动。”
景墨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听你的。”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直到窗外的鸟鸣声越来越响,阳光越来越亮。
“该起了。”景墨轩先坐起身,动作间牵动了伤腿,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云妙妙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跟着起身,在他下床时自然地扶了他一把。
“谢谢。”景墨轩没有拒绝她的搀扶,只是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
洗漱完毕下楼时,景墨涵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饭了。他系着浅灰色的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看到他们下来,推了推眼镜:“早。大哥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景墨轩在餐桌前坐下,“辛苦你了,老二。”
“一家人,说什么辛苦。”景墨涵温和地笑,将煎好的鸡蛋装盘,“妙妙,牛在炉子上热着,你自己倒。”
“好。”云妙妙应声,去厨房倒牛。
这一周,家里的三餐大多是景墨涵准备的。他的手艺最好,也最有耐心。景墨渊偶尔会帮忙,但总是笨手笨脚,不是打碎碗就是烧糊菜。景墨轩虽然也想帮忙,但腿伤限制了他的行动,也没人肯让他动手。
“渊哥呢?”云妙妙问。平时这个时候,景墨渊早就该在餐桌前等着了。
“一早就去省城了。”景墨涵说,“店里新进了一批货,他得去盯着。说下午就回来。”
云妙妙点点头,将热好的牛端上桌。
三人安静地吃早饭。景墨轩吃得很快,但动作规范;景墨涵吃得慢条斯理;云妙妙则介于两者之间。
“妙妙今天要去学校吗?”景墨涵问。
“上午有课必须去,下午没课去不去都行。”云妙妙说,“李老师说下午教师培训,我可以不参加。”
“那下午在家休息吧。”景墨轩开口,“最近你太累了。”
“不累。”云妙妙摇头,“下午我想去后山采些草药。王大夫说轩哥的药里需要加几味新鲜的草药,寨子里药铺的不够新鲜。”
“我陪你去。”景墨涵立刻说。
“你忙你的去吧,别总请假影响工作。这样不好。”景墨轩看向弟弟,“我陪妙妙去。”
“大哥,你的腿……”云妙妙犹豫。
“已经好多了,王大夫也让适当运动。走路没问题,只要不剧烈运动就行。”景墨轩语气坚定,“而且后山我熟,知道哪里能采到最好的草药。”
景墨涵推了推眼镜,没再坚持:“那大哥小心点。妙妙,你看着大哥,别让他走太多路。”
“知道了。”
早饭后,云妙妙去学校上课,景墨轩在家看书休息,景墨涵则去县里上班。
上午的课很顺利。三年级的孩子们已经和云妙妙很熟悉了,课堂气氛活跃。下课后,几个孩子围着她问问题,她耐心地一一解答。
“云老师,你丈夫的腿好了吗?”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问。
云妙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景墨轩:“好多了,谢谢关心。”
“我阿爹说,景叔叔是英雄。”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说,“他在部队保护国家,可厉害了!”
“是啊。”云妙妙笑着摸摸他的头,“所以我们要好好学习,将来也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我要像景叔叔一样当兵!保家卫国当英雄。”小男孩挺起膛。
“我要像云老师一样当老师!教别的小朋友知识。”小女孩说。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的梦想,云妙妙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教书育人的快乐吧。看着孩子们茁壮成长,看着他们拥有梦想。
放学后,云妙妙回到家,景墨轩已经准备好了采药的工具——两个竹篮,两把小锄头,还有水和粮。
“走吧。咱们不在家吃饭了,去山上吃。全当野餐了。”他说。
后山的景色依旧很美。秋的阳光温和而不刺眼,山林间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山路蜿蜒,但并不陡峭。
景墨轩走得很慢,但很稳。云妙妙跟在他身边,时刻注意着他的腿。
“我真的没事。”景墨轩看出她的担心,“这点路,还没部队拉练的十分之一累。”
“那也要小心。”云妙妙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能大意。”
景墨轩没再反驳,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两人很快找到了王大夫需要的几种草药。景墨轩确实很熟悉这里,他知道哪片山坡的草药长得好,知道什么时候采摘药效最佳。
“轩哥对草药很了解?”云妙妙一边采药一边问。
“在部队学的。”景墨轩说,“野外训练时,经常需要就地取材治疗一些小伤小病。时间长了,就认识了一些草药。”
“那这次受伤,也是野外训练时受的吗?”
景墨轩动作一顿,随即继续采药:“不是,是执行任务时受的。”
他没细说,云妙妙也没多问。她知道部队有纪律,有些事不能多说。
采完草药,两人在山间的空地上休息。景墨轩从篮子里拿出水和粮,递给云妙妙。
“谢谢。”云妙妙接过,小口吃着。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鸟鸣,近处有溪水流淌。一切都很安静,很美好。
“妙妙。”景墨轩突然开口。
“嗯?”
“你已经适应现在的生活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云妙妙愣了一下,才回答:“逐渐在适应中。”
“那就好。”景墨轩看着她,“如果你觉得不适应,或者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
“我明白,我好你们才会更好。”云妙妙点头,“你们对我很好,现在我感觉很幸福,也很感激你们的好。”
“感觉幸福就好,也不用感激。”景墨轩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对你好。”
这话说得很朴实,但云妙妙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她回想这一周的生活。景墨涵温柔体贴,景墨渊热情直白,景墨轩沉默坚实。三种不同的爱,三种不同的表达方式,但都是真心的。
而她,也在这三种爱的包围下,逐渐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再是被动接受,而是主动参与。
不再是只被照顾的对象,而是家庭的一份子。
“轩哥,”她轻声说,“其实我有时候会想,我何德何能,能拥有你们三个人的爱。”
景墨轩坚定的说:“你很好,是你的善良种下的因,是我们努力争取的果。说到底能娶到你,是我们的幸运。”
景墨轩转头看着云妙妙,眼神认真:“妙妙,你可能不知道,对你来说,接受我们三个是一种妥协。但对我们来说,能拥有你,是上天的恩赐。”
云妙妙眼眶有些发热。
“所以,”景墨轩握住她的手,“不要觉得自己亏欠我们什么。你给予我们的,比比你想象的多的多。”
这话说得云妙妙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消散了。
是啊,爱情不是交易,不是你给我多少,我就还你多少。
爱情是给予,是付出,是不求回报。
而她,也在学习给予,学习付出。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才收拾东西下山。
回到寨子时,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景墨渊已经回来了,正在院子里摆弄着什么。
“妙妙!大哥!”看到他们,景墨渊立刻迎上来,“你们去采药了?怎么不叫我?”
“你不是去省城了?”云妙妙问。
“早回来了!”景墨渊说,“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
他指着院子里的一堆东西——几盆盛开的菊花,一套精致的文房四宝,还有几盒包装精美的点心。
“这又是……”云妙妙无奈。
“秋天了,院子里摆几盆菊花好看!”景墨渊兴致勃勃,“文房四宝是给二哥的,他喜欢写字。点心是给你的,省城新出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云妙妙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涌起满满的幸福感。景墨渊总是这样,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他的爱。
“谢谢渊哥。”她说。
“谢什么!”景墨渊咧嘴笑,“对了,我还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在省城又谈成了一笔大生意!”景墨渊眼睛发亮,“对方是外省的客商,要长期从咱们这儿进货!如果顺利,以后咱们寨子的茶叶、草药,都能卖到外省去!”
这可是个大好事。云妙妙由衷地为他高兴:“恭喜啊,渊哥!”
“同喜同喜!”景墨渊笑得合不拢嘴,“等赚了钱,我就在省城买个大房子,咱们全家搬过去住,也会更舒服一些。”
景墨轩点头:“好。等我的腿完全好了,咱们一起去省城看看房子。看看能不能凑凑,直接换大房。你那一套总归小了些。妙妙住着会不舒服。”
“真的?”景墨渊更兴奋了,“那我这几天就留意着!省城东区新开发了一片住宅,环境特别好,离大学也近,妙妙要是去当顾问,上班也更方便!”
云妙妙没想到他们还一直惦记着换大房子,只为让自己住的更舒服些,上班更方便些,心里既感动又期待。
晚饭是景墨涵回来做的。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吃饭时,景墨渊一直在说省城的见闻,景墨涵偶尔几句,景墨轩则安静地听着。云妙妙坐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前世那个身家过亿,却孤独无依的自己幸福多了。
这就是她的家。
虽然这种爱还在萌芽,还在生长,但确实是爱。
饭后,云妙妙想帮忙洗碗,被三兄弟同时拦住了。
“你今天走了不少路,去休息吧。”景墨轩说。
“大哥腿不好,我来洗。”景墨涵说。
“你们都别争了,我来!”景墨渊抢着说,“我今天没做什么,正好活动活动!”
最后三人决定一起洗——景墨渊洗碗,景墨涵擦,景墨轩归位。
云妙妙坐在客厅里,看着厨房里三个男人忙碌的身影,忍不住笑了。
这样真好。
真的很好。
晚上,按照规则,该轮到景墨涵了。
云妙妙洗漱完回到房间时,景墨涵已经在等她了。他坐在床边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忙完了?”
“嗯。”云妙妙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在看什么?”
“一本关于少数民族文化保护的书。”景墨涵把书递给她,“李教授推荐的,写得很好。”
云妙妙接过书翻了翻,里面有很多关于传统文化传承的思考,正合她现在的需要。
“涵哥,”她突然问,“你觉得,咱们寨子的一妻多夫制,应该怎么保护?又应该怎么改革?”
景墨涵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保护其核心价值——家庭和睦,兄弟互助,财产不散。改革其不合理之处——女子地位,生育自由,个人选择。”
这话说得简明扼要,正中要害。
“那你觉得,能改革成功吗?”
“能,但需要时间。”景墨涵说,“任何变革都不能一蹴而就,尤其是涉及传统习俗的变革。需要慢慢引导,让人们看到改革的好处。更重要的是,提高妇女的文化程度。有知识才能明事理,才能真正的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别人的附属品。”
他看着她:“就像你。你嫁给我们三兄弟,但依然可以去教书,可以去省城当顾问,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就是一种改革——在传统婚姻形式下,实现个人的价值。其核心原因就是你有文化,明事理,见过寨子外的繁华,有思想,有主见。”
云妙妙若有所思。
“所以,”景墨涵握住她的手,“你不用觉得矛盾。你可以既是传统的妻子,又是现代的女性。这两者并不冲突。”
这话让云妙妙豁然开朗。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呢?
她可以兼容并蓄,可以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找到平衡点。
“谢谢你,涵哥。”她由衷地说。
“不用谢。”景墨涵温和地笑,“我说过,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他顿了顿:“不过妙妙,我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
“如果将来你真的去省城当顾问,或者做其他什么事,遇到困难或者困惑,一定要告诉我。”景墨涵看着她,眼神认真,“不要一个人扛着,好吗?”
云妙妙心里一暖:“好。”
“那就好。”景墨涵笑了,伸手关掉灯,“睡吧,明天还有课。”
照例一番温存过后。黑暗中,云妙妙靠在景墨涵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
这一周,她逐渐适应了这种的生活方式,也逐渐适应了各种特殊的婚姻关系。
不再感到尴尬或不安,反而开始享受这种被珍视、被呵护的感觉。
三个人,她都会珍惜。
而她,也会用自己的方式,爱他们,回馈他们。
窗外,月色如水。
窗内,相拥的两人渐渐进入梦乡,一室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