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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陈大炮拍了拍它的头。

“老伙计,想当年咱们在丛林里钻猫耳洞,那子不比这舒坦?”

陈大炮自言自语。

他虽然面色平静,但胃里其实也在翻腾。

到底是快五十岁的人了,再加上大病初愈。

但他那双眼,依旧亮得跟鹰一样。

他在数数。

他在感受这船的频率。

他在判断这超强台风的中心,离南麂岛还有多远。

“咔嚓!”

舱外传来一声剧烈的脆响。

紧接着,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臭气。

那味道像是长了腿,顺着舱门的缝隙就往里钻。

陈大炮眉头一拧。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这是大面积晕船的信号。

这种时候,要是全舰都趴下了,那是真要出大事。

陈大炮猛地起身。

他没穿那件厚重的大衣,只穿了一件被汗水浸透的军便服。

推开舱门。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忽明忽暗。

由于船体倾斜,走廊的地板上全是横流的黄水和碎瓷片。

副舰长王长海此时正扶着扶手,跌跌撞撞地往炊事舱方向挪。

他那张原本英挺的脸,现在白得跟死人没区别,额头上全是虚汗。

“刘小三!死哪去了!”

王长海嗓子全哑了。

“晚饭……晚饭时间都过了半小时了!人呢!”

他一边吼,一边扶着舱壁呕。

陈大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就像一尊在风浪中扎的石塔。

“别喊了。”

陈大炮开口,声音沉稳得有些吓人。

“听这动静,你那个炊事班已经全军覆没了。”

王长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大炮,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在这种能把人内脏都晃出来的频率下,这老头居然不用扶扶手?

他就像是粘在地上一样,上半身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老……老班长,您怎么出来了?”

王长海一边说话,一边又是两声呕。

“饿出来的。”

陈大炮绕过王长海,大步流星地朝炊事舱走。

“全舰官兵顶着这种浪保命,胃里要是空了,胆汁都能吐出来。”

“胆汁吐了,手脚就软了。”

“手脚软了,这船就是一坨等死的废铁。”

陈大炮每说一个字,脚下的步子就稳一分。

王长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老头,真他娘的是个怪物。

推开炊事舱的重型铁门。

陈大炮即便有心理准备,也被里面的景象气乐了。

这哪是炊事舱?

这简直是个烂菜地。

班长小刘,也就是刚才在岸上还挺神气的小年轻,现在正抱着个装泔水的塑料桶,吐得眼泪鼻涕横流。

另外三个炊事兵,一个趴在案板底下抽抽,两个横在灶台边上装死。

地上的菜篮子翻了,几颗烂白菜梆子和几个土豆正随着浪头在地上欢快地滚来滚去。

大铁锅里盛着半锅冷水,正晃荡出一圈圈让人绝望的波纹。

炉子是冷的。

火,本就没生起来。

“老……老班长……”

小刘勉强抬起头,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白沫。

“真……真不行了。这浪太邪……火生不着,烟道倒灌……”

陈大炮没理他。

他环顾四周,眼里全是嫌弃。

这种后勤素质,要是搁在他带兵那会儿,这帮小崽子全得被他一脚踹进海里洗清醒了再上来。

“没用的东西。”

陈大炮冷哼一声。

他走到灶台前,伸手试了试那锅水的温度。

凉得刺骨。

他猛地脱掉上衣,露出了那身跟枯树一样虬结的肌肉。

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依旧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霸气。

“都给我往墙角缩。”

陈大炮看向那几个瘫着的兵,语气不容置疑。

“别在这碍手碍脚。”

“老班长……您这是要啥?”

小刘愣住了。

“救你们这些小畜生的命。”

陈大炮单手抓起案板旁边的一个木盆。

里面还有几条没处理的海鱼,是原本打算做红烧鱼的。

他没用那把被小刘扔在一边的轻型厨刀。

他从腰后,抽出了一把。

那是他自备的,用火车弹簧钢打出来的老式菜刀。

厚重。

漆黑。

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血气。

陈大炮把那几条海鱼往案板上一摔。

“砰!”

这一声,比海浪砸在船壳上的动静还要响。

那些还在装死的炊事兵,硬是被震得清醒了几分。

船身猛地又是一个大角度倾斜。

小刘惨叫一声,抱着水桶往后滑。

可陈大炮。

他的脚尖抵在甲板的缝隙里,膝盖微曲。

整个人就像是成了潜龙号的一部分。

哪怕船身摇晃到了极点,他的手,稳如泰山。

“看好了。”

陈大炮吐出三个字。

刀光闪过。

那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

刮鳞、去鳃、破肚。

一气呵成。

快到什么程度?

小刘只看见几道银光在空中飞舞。

不到三十秒,三条海鱼被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连鱼刺都顺着纹路被挑了个净。

接着。

陈大炮从乱糟糟的菜筐里翻出一块老姜。

他没用刀背拍,而是单手按住。

“笃笃笃——”

那声音极其密集。

不像是剁菜,倒像是机枪扫射。

等他手拿开。

案板上是一堆细如发丝、长短一模一样的姜丝。

那份精准度,看得王长海都忘了呕吐。

“火!”

陈大炮吼了一声。

没人敢动。

他自己一脚踢开炉灶前的废柴,单手拉风箱。

“呼哧——呼哧——”

风箱的节奏,竟诡异地和海浪的频率重合了。

原本因为烟道倒灌而死活生不着的火,在陈大炮手里,硬是憋出了一簇暗红。

紧接着。

“轰!”

火苗子窜了起来。

把陈大炮那张布满风霜的脸映得通红。

“老黑,守门!”

守在门外的老黑低吼一声,威风凛凛地立在那里。

几个原本想来看热闹、顺便讨口热水喝的晕船兵,被老黑那双冷幽幽的眼一瞪,全都缩回了脖子。

铁锅烧热了。

冒起了青烟。

陈大炮单手抓起那把重达十斤的大铁勺。

他没用油。

直接把几条鱼丢进锅底。

“刺啦——!”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焦香味,瞬间炸裂。

那味道极其强横,像是一柄利剑,直接刺穿了满舱的酸臭气。

姜丝下锅。

去腥,散寒。

陈大炮在船身最剧烈的一下颠簸中,右手稳稳地扣住锅沿,左手将一桶凉水倾倒而入。

“轰——”

白烟升起。

那些正在呕吐的新兵们,闻到这股香味,胃里的酸水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

这是一种生命本能的渴望。

半小时后。

那一锅白得像一样的姜丝鱼汤,在巨大的饭桶里翻滚。

陈大炮没放什么复杂的佐料。

只有一把海盐,和一点点他从包裹里偷着抠出来的白胡椒。

但在这种环境下,这就是顶级珍馐。

“去。”

陈大炮用大铁勺指了指已经看傻了的小刘。

“把这桶汤抬出去。”

“每人一碗,烫着嘴喝。”

“喝不下去的,顺着嗓子眼往里灌。”

“老子陈大炮的汤,喝了之后要是还吐,那就把胃抠出来扔了,别在这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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