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商业帝国建
我没答应明天见。
电话里那个助理语气很急,但我只说最近拍戏忙,过段时间再说,就挂了电话。
挂完手有点抖。不是怕,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暗处盯上的感觉,让人发毛。
吴姐在微信上问我合同收到没,我说收到了,明天签。她又发来一串语音,说《谜案追踪》那边催答复,陆景深工作室的人一天问三遍。
“知道了,我考虑两天。”我回。
其实没什么好考虑的。陆景深那个节目,我得去。但现在不是时候。
得先把《迷雾上海》的合同签了,把林建国这事搞清楚。
第二天去公司,吴姐把合同摊在桌上,一条条给我讲。片酬不错,拍摄周期三个月,下个月进组。我翻到最后签字页,拿起笔。
笔尖悬在那儿,没落。
“怎么了?”吴姐问。
“姐,”我抬头,“你帮我查个人。林建国。”
吴姐愣了一下:“哪个林建国?做房地产那个?”
“应该是。我要他全部资料,能查多细查多细。”
“他惹你了?”
“他可能是我爸。”
吴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我把昨天那个电话说了,没说陆景深那部分。吴姐听完,表情严肃起来:“我马上去查。不过晚晚,要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签了字,把合同推回去,“先查清楚再说。”
合同寄出去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是个下雨天,我在一条很老的街上跑。青石板路,两边是木头房子,屋檐往下滴水。我好像很小,穿着不合身的雨衣,跑得跌跌撞撞。
前面有个女人的背影,穿着浅蓝色的裙子,头发很长。我想喊她,但发不出声音。她一直往前走,不回头。
然后我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眼泪直冒。再抬头,那个女人不见了。雨下得很大,街上只有我一个人。
醒来时天还没亮,枕头湿了一片。不是眼泪,是汗。
我坐起来,打开手机。凌晨四点。屏幕光刺得眼睛疼。
通讯录里躺着林建国助理的号码。我盯了一会儿,没拨。
有些事,急不来。
《迷雾上海》的剧本围读会安排在周五,地点是陈导的工作室。我提前半小时到,在门口碰见了夏沫。
“晚晚姐!”她小跑过来,眼睛亮亮的,“你也来啦?”
“你试上了?”我问。
“嗯!演个小丫鬟,就几场戏,但陈导说让我试试。”她脸红扑扑的,“谢谢你之前推荐我去《极限》,王导后来还找了我两次呢。”
“是你自己演得好。”
正说着,又一辆车停过来。白薇薇从车上下来,看见我们,笑着打招呼:“来得真早呀。”
她今天穿得休闲,但包是限量款,鞋子是当季新款。走过来时,香水味飘过来,甜得发腻。
“薇薇姐。”夏沫乖乖叫人。
“夏沫是吧?我看了你综艺,挺灵的。”白薇薇拍拍她肩膀,又转向我,“林晚,剧本看得怎么样?沈玉兰这角色可不好演,好几场情绪戏呢。”
“在看。”我说。
“有问题可以问我。”她笑,“我和江辰之前过几次,他演戏有些小习惯,我比较熟。哦对了,”她压低声音,“江辰今天有事,围读会晚点到。陈导最讨厌迟到,你待会儿可别学他。”
这话听着像提醒,实则是给我上眼药。我点点头,没接茬。
进到会议室,人差不多齐了。陈导坐在主位,编剧和制片人在旁边。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夏沫挨着我。
白薇薇很自然地坐到了陈导右手边,和副导演有说有笑。
围读开始。从第一场戏开始,每个人念自己的台词。陈导不时叫停,讲戏,调整语气。
轮到我的部分,我念完,陈导抬眼看过来:“沈玉兰这时候的‘怕’,不是真怕。是演给台下人看的怕。懂吗?”
“懂。”我说,“她在台上演别人,在后台演自己。”
陈导点点头,没多说。
读到沈玉兰和男主第一次交锋那场戏时,门开了。江辰走进来,一身浅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
“抱歉陈导,路上堵车。”他语气诚恳。
陈导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江辰很自然地走到白薇薇旁边的空位,坐下时,目光扫过我这边,短暂停留。
围读继续。
中场休息时,我去茶水间倒水。刚接完,听见门口有脚步声。转头,江辰端着杯子走进来。
“林晚。”他叫住我。
“江老师。”
“刚才那场戏,你处理得不错。”他靠在料理台边,看着我,“沈玉兰对男主那种又警惕又好奇的感觉,你演出来了。”
“谢谢江老师。”
“不过有句台词,我觉得可以再琢磨一下。”他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您这样的人,也会来听戏?’这句,沈玉兰说的时候,应该带点挑衅,但藏得很好。你刚才念得太软了。”
距离有点近。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木质香水味,混着淡淡的烟草味。
前世他最烦烟味,说不健康。现在倒抽上了。
“我明白了。”我往后退了半步。
江辰笑了笑,直起身:“不用紧张。我就是提个建议。陈导的戏要求高,多准备是好事。”
“谢谢江老师指点。”
“对了,”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你和陆景深很熟?”
我手指一紧:“录节目见过几次。”
“他最近在筹备一个新节目,听说在找女嘉宾。”江辰慢悠悠地搅着咖啡,“他好像挺欣赏你的。”
“江老师消息真灵通。”
“圈子就这么大。”他看着我,眼神深了点,“陆景深这个人,背景复杂。跟他走太近,未必是好事。”
“谢谢江老师提醒。”我说,“我会注意的。”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端着杯子出去了。
我站在原地,慢慢喝完杯子里的水。凉了,有点苦。
围读会结束是晚上七点。陈导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让大家回去好好准备,下周正式进组。
走出工作室,天已经黑透了。夏沫跟我一起走到地铁站,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陈导讲戏好厉害,说白薇薇真人比电视上还瘦,说江辰好帅。
“就是有点严肃。”她说,“我都不敢跟他说话。”
“慢慢就熟了。”我说。
送她进站,我转身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震了一下。是吴姐发来的文件,标题是“林建国资料”。
我站在路边,点开。
PDF文件,二十多页。从林建国的发家史,到家庭关系,到公司结构,到近年动向,密密麻麻。
我快速往下滑。
林建国,五十八岁,建国集团董事长。早年做建材生意起家,九十年代转型房地产,赶上风口,迅速扩张。已婚,妻子王美琳,四十五岁,家庭主妇。有一子,林浩,二十二岁,在国外读书。
再往下,个人资产,公司股权,……
然后我看到了母亲的名字。
苏文静。
照片是张黑白证件照,年轻的女人,眉眼温柔,嘴角有颗很浅的痣。资料显示,她和林建国相识于微时,未婚生女,女儿出生后不久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失踪时间,一九九八年,六月。
我出生在一九九七年,十二月。
算起来,母亲失踪时,我才六个月大。
继续往下翻。林建国在母亲失踪后报过警,但一直没找到人。两年后,他娶了王美琳。王美琳是林建国生意伙伴的女儿,结婚时带了一笔不小的嫁妆,帮助林建国度过了当时的资金危机。
很俗套的故事。
但有些细节对不上。
母亲失踪前的最后行踪,是去医院看我。医院记录显示,她当天下午离开,之后再无音讯。林建国当时的说法是,母亲可能产后抑郁,离家出走。
可资料里附了一份旧报纸的扫描件,是母亲失踪三天后的一则寻人启事。联系人不是林建国,而是一个叫“赵春梅”的女人。启事上说,苏文静,二十三岁,离家时身穿浅蓝色连衣裙,如有见到请与某某街某某号联系。
那个地址,是外婆家。
我外婆在我五岁时就去世了。但我模糊记得,她提过“你妈命苦”。
手机又震。这次是陆景深。
“资料收到了?”
“收到了。谢谢。”
“不用谢。另外,有件事你应该知道。”他顿了顿,“王美琳有个弟弟,叫王振。去年因为故意伤人进去了,判了三年。但最近有人在疏通关系,想给他办保外就医。”
“和我有关?”
“王振进去前,是林建国公司的保安队长。他伤的那个人,是当年负责调查你母亲失踪案的警察的儿子。”
我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车流在身边驶过,车灯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轨。
“那个警察后来调职了,案子不了了之。”陆景深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查了一下,他调职前,账户里多了一笔钱。来源是王美琳的一个远房亲戚。”
风吹过来,有点冷。
“我知道了。”我说,“谢谢。”
“林晚。”
“嗯?”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慢慢拼凑。
母亲,失踪,警察,王美琳,王振,林建国。
还有梦里那条下雨的青石板路,和那个穿浅蓝色裙子的背影。
我关掉文件,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林晚小姐?”是那个助理的声音。
“明天下午三点,地址发我。”我说,“另外,我想见见那位赵春梅女士。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赵春梅女士,是您的外婆。她十五年前就去世了。”助理说,“不过,她留了些东西。林先生一直保管着。”
“什么东西?”
“一些旧物。还有一封信。”助理顿了顿,“是您母亲写给您的。您出生那天写的,一直没机会给您。”
我闭上眼睛。
“时间地址发我。我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