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半个月，苏锦璃再也没见过顾怀安。
不是他不想见。
是她躲。
顾怀安还是会发消息，但频率从每天变成了隔天，从隔天变成了三天。内容也越来越短——
“今天手术顺利，想告诉你。”
“路过一家店，觉得你会喜欢。”
“锦璃，天冷了，多穿点。”
苏锦璃一条都没回。
但她每一条都看了。
有时候是在店里忙完的深夜，有时候是早上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有时候是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她会打开和他的对话框，把那几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关掉，睡觉。
系统有时候会问她：
【宿主，你真的不回吗？】
不回。
【他好像很难过。】
他难过关我什么事。
【宿主，你的心动值还是99，很稳定。如果你愿意，可以继续——】
“继续什么？”苏锦璃打断它，“继续骗他？继续拿他的真心换钱？”
系统沉默了。
苏锦璃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整理店里的衣服。
锦时的生意比她想象的要好。
开业第一周，营业额八千。第二周，一万二。第三周，直接冲到了两万。
她每天从早上九点忙到晚上十点，选款、理货、拍照、发朋友圈、回复顾客消息、打包发货——一个人活成了一支队伍。
忙起来的时候，她没空想顾怀安。
但只要停下来，他的名字就会自动跳进脑子里。
然后她会打开手机，看看他有没有发新消息。
看完，关掉，继续忙。
她以为这样就能熬过去。
直到那天晚上。
三月底的夜里还有点凉，苏锦璃正准备关门，手机忽然响了。
不是消息，是电话。
顾怀安打来的。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三秒，还是接了。
“喂？”
那头很安静，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怀安？”
“……锦璃。”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熬了很久的夜，又像是喝了酒。
苏锦璃心里一紧：“你怎么了？”
“没事。”他说，“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苏锦璃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在哪？”
“医院。”
“这么晚还在医院？”
“嗯，刚下手术。”他顿了顿，“一台十二个小时的手术。”
苏锦璃愣住了。
十二个小时。
她从早上九点忙到晚上十点，就觉得累得不行。他站了十二个小时的手术台，该有多累？
“你吃饭了吗？”她脱口而出。
问完就后悔了。
关她什么事？
但顾怀安在那头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的温柔：“没吃。但是听到你问我，就觉得饱了。”
苏锦璃心口一堵。
“顾怀安，”她说，“你别这样。”
“别哪样？”
“别……”她顿住，不知道该怎么说。
别对我这么好。
别让我觉得亏欠。
别让我每次看到你的消息，都觉得自己是个。
“锦璃。”顾怀安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收到了一份offer。”他说，“国外一家医院，顶尖的那种。”
苏锦璃愣住了。
“他们邀请我过去工作三年。”顾怀安继续说，“待遇很好，平台也很好，对以后的发展很有帮助。”
苏锦璃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很好啊。”
“是吗？”
“当然是。”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不是一直想做个好医生吗？这是好机会。”
顾怀安没说话。
沉默在电话两头蔓延。
很久之后，他开口：“锦璃，如果我去，就要三年。”
苏锦璃懂他的意思。
三年，隔着时差和大洋，他们之间最后那点可能，就彻底没了。
“你应该去。”她说，声音很平静。
“你希望我去吗？”
苏锦璃沉默了。
她希望吗？
她不希望。
她希望他留下来，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无论她做什么都会原谅她，无论她躲到哪里都会找到她。
但是——
“我希望你去。”她说。
顾怀安在电话那头很久没说话。
久到苏锦璃以为他挂了，才听到他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
“怀安——”
“锦璃，我后天走。”他打断她，“走之前，能见一面吗？”
苏锦璃的心猛地揪紧。
后天。
这么快。
“在哪里？”她问。
“哪里都行。”他说，“只要能看到你。”
第二天晚上，苏锦璃关了店门，打车去了顾怀安说的地址。
是一家很安静的小餐厅，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顾怀安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了。
看到她进来，他站起来，笑了笑。
那个笑，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苏锦璃忽然有点想哭。
她走过去坐下，看着桌上的菜——松鼠鳜鱼，响油鳝糊，蟹粉豆腐，都是她爱吃的。
“你点的？”她问。
“嗯。”顾怀安给她倒茶，“我记得你都爱吃。”
苏锦璃低下头，看着那些菜，没说话。
两人默默地吃了一会儿，谁也没开口。
最后还是顾怀安先打破沉默：
“锦璃，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说——”
“我给你买了样东西。”苏锦璃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推到他面前。
顾怀安愣住了：“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顾怀安看了她一眼，低头打开盒子。
是一块表。
简约的款式，银色的表盘，深棕色的皮质表带。不贵，但很有质感。
苏锦璃花了一万二。
是锦时开业以来她赚的第一笔利润。
“医生不是经常要看时间吗？”她说，声音尽量轻松，“你以前那块表都戴了快十年了，该换了。”
顾怀安看着那块表，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锦璃，”他开口，声音有点抖，“你知道送表是什么意思吗？”
苏锦璃当然知道。
送表，是想把时间留住。
是想让你每次看时间的时候，都能想起我。
“我知道。”她说。
顾怀安看着她，眼神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
“那你为什么还要送？”
苏锦璃沉默了。
为什么？
因为她欠他的。
因为她想让他记得她。
因为她——
因为她好像，也舍不得他。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下去了。
“因为你值得。”她说，用的是他那天的原话。
顾怀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温柔得让人心疼。
“锦璃，”他说，“我如果不去，你会不会——”
“会。”苏锦璃打断他，“我会更难受。”
顾怀安愣住了。
“怀安，你不应该留在这里。”苏锦璃看着他的眼睛，“你应该去更大的世界，做更好的医生，遇到更好的人。”
“可我想遇到的人——”
“不是我。”苏锦璃再次打断他，“你想遇到的人，不是我这样的人。”
顾怀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苏锦璃没给他机会。
“怀安，七年前你为了我放弃出国的机会。”她说，“这件事，我欠你一辈子。”
“锦璃——”
“让我说完。”她深吸一口气，“这三年，我每次想到这件事，都觉得对不起你。你本来可以过得更好，因为我，你留下来了。”
“那是我自愿的。”
“可我不配。”苏锦璃看着他，眼眶终于红了，“怀安，我不配让你为我做任何事。”
顾怀安看着她，心疼得厉害。
他想说，你配。你一直都配。
但苏锦璃没让他开口。
“这次不一样。”她说，“这次你听我的，去。好好发展，好好生活，好好——”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抖。
“好好忘了。”
顾怀安愣住了。
好好忘了。
她让他好好忘了她。
“锦璃，”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就这么想让我走？”
苏锦璃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拼命忍住了。
“我想让你好。”她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钟的滴答声。
很久之后，顾怀安低下头，看着那块表。
“我会戴的。”他说，声音很轻，“一直戴着。”
苏锦璃没说话。
“锦璃。”他抬起头，看着她，“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他顿了顿，“你爱过我吗？”
苏锦璃的心猛地一抽。
爱过吗？
爱过。
当然爱过。
七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就爱了。
可是爱有什么用？
爱不能当饭吃。爱不能让她活下去。爱不能让她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
爱只能让她亏欠他，亏欠到死都还不清。
“怀安，”她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有些问题，没有答案比较好。”
顾怀安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好。”他说，“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拿起那块表，认真戴在手腕上。
然后他看着她，最后一眼。
“锦璃，我走了。”
苏锦璃站起来，想送他。
“别送。”他说，“我怕你送了，我就走不了了。”
苏锦璃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锦璃，”他说，“不管你在哪里，都要好好的。”
门开了，门关了。
风铃叮当作响，然后归于平静。
苏锦璃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坐下，看着满桌几乎没动的菜。
松鼠鳜鱼，响油鳝糊，蟹粉豆腐。
都是她爱吃的。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鱼，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轻轻说：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顾怀安”心动值波动……】
【当前心动值：99（稳定）】
【金额：12000元】
【返利倍数：200倍（触发“离别加成”）】
【返利金额：2,400,000元已转入宿主银行账户】
苏锦璃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银行短信，两万四千，哦不，两百四十万。
加上之前的一百万，她现在有三百四十万。
三百四十万。
够在这个城市买一套小房子了。
够她把锦时扩大成两家店了。
够她这辈子都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她应该高兴的。
可是她只是看着那块手机屏幕，眼泪流得更凶了。
【宿主……】
“别说话。”
系统乖乖闭嘴。
很久之后，苏锦璃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把剩下的菜打包。
走出餐厅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落在青石板路上，一点一点晕开。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怀安发来的消息：
“锦璃，表我很喜欢。”
“以后每次看时间，都会想起你。”
“再见。”
苏锦璃看着那三个字，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让雨落在脸上。
这样就看不出是泪了。
—
【叮！当攻略总结：】
【攻略对象：顾怀安】
【初始心动值：99】
【当前心动值：99】
【金额：12000元】
【返利金额：2,400,000元】
【攻略进度：第三阶段“离别”完成】
【系统提示：】
【海后第五法则——】
【有些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但更多的离别，是为了再也不见。】
【恭喜宿主，顾怀安线第一阶段攻略完成。】
苏锦璃看着那行金色的字，忽然问：
“系统，我是不是很坏？”
系统沉默了很久。
【宿主，系统没有感情模块，无法判断善恶。】
【但是系统知道——】
【你刚才，是真的难过。】
苏锦璃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雨里，看着顾怀安消息里那三个字。
再见。
再见是什么意思？
是再次相见，还是再也不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亲手把他送走的。
用他的真心，换了两百四十万。
她用那笔钱，在这个城市站稳了脚跟。
可是每次看时间的时候，她会不会也想起他？
会吧。
一定会的。
—
三个月后。
锦时从一家店变成了两家店。
苏锦璃从一个人活成了一支团队。
她招了两个店员，一个店长，自己终于不用每天守店到晚上十点了。
她搬了家，从那个发霉的出租屋，搬进了市中心的一套小公寓。有电梯，有物业，有二十四小时热水。
她终于过上了她想要的生活。
有时候，她会在深夜打开和顾怀安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个月前的那句“再见”。
她没回，他也没再发。
她有时候会想，他在国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遇到更好的人，有没有——
有没有偶尔想起她。
但只是想想而已。
她不会去问。
她没资格问。
那天晚上，苏锦璃关掉手机，准备睡觉。
系统忽然开口：
【宿主，下一阶段攻略目标已生成。】
苏锦璃愣了一下。
对，她还有系统。
她还有任务。
顾怀安只是第一个。
后面还有五个。
【姓名：陆砚深】
【年龄：32岁】
【职业：跨国集团CEO】
【当前距离：5.8公里】
【建议攻略难度：★★★★☆】
苏锦璃看着那个名字，忽然想起明天晚上有一个商业酒会。
是她托了很多关系才拿到邀请函的那种。
本来只是想去认识一些供应商。
现在看来——
她笑了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顾怀安，再见。
苏锦璃，要继续往前走了。